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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被扔进亚空间航道深处的冷冻凝胶。
艾萨克主教站在那排占据整面墙壁的全息监控屏前,枯瘦的双手从白色长袍的宽袖中伸出来,十指痉挛般地收紧了又松开,收紧了又松开,像两只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的苍白蜘蛛。他的脊背仍然绷得笔直——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他还是国教学院一个不起眼的低阶修士时就刻进了骨骼里——但他呼吸的频率已经彻底出卖了他。那是不受控制的、急促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一把钝刀从胸腔深处剜出一块肉的喘息。
“这个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疑问,是质问,是审判,是把所有在圣光下掩藏了几十年的阴谋和算计全部碾碎后剩下的、赤裸裸的难以置信,“他是谁?”
助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上。他的双手在白色长袍的宽袖里攥成了拳头,指甲用力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阵从尾椎骨一路上窜到头顶的寒意。那寒意不是因为温度——监控室的恒温系统一直保持在国教团标准规定的二十二点五摄氏度——而是因为他此刻正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年轻赤裸的背影,那个正将莱奥诺拉委员长的双腿架上肩膀、以一种他只在机密级生理学教材中才见过的夸张尺寸在她体内缓慢而深沉地进出的男人,不是他准备的任何人选。
“主教阁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亲自从四个教区的修行院里挑选的那些修士——总共七个,每一个都经过至少三轮圣典考核和灵能纯度筛查,他们的全息档案和外貌记录我都上传到了您的私人数据板。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入待命室,亲手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全新的银边祭司袍——”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音节都在向某种接近崩溃的边缘冲刺,“——那个人不是那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他的脸不在任何一份档案里。他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国教团登记的修士。”
艾萨克主教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那个屏幕上,钉在那个年轻男人的后背上。那后背有一副在修道院每日体力劳动中打磨出的漂亮肌肉——宽阔的肩胛,厚实的背阔肌,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椎的那条深邃的脊柱沟,以及在他每一次挺腰时都会剧烈收缩的、饱满而有力的臀部肌肉。那是一副健康的、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男性肉体,在所有暖金色圣光和彩色玻璃碎片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圣洁的光泽。
但那不是他的棋子。
“倒回去。”大主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助手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那每一个被牙齿碾碎的音节,“从她进入休息室开始。我要看到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助手的手指在全息监控屏下方的操控面板上飞快地滑动。画面开始倒放——母亲赤足从圣堂侧门走进走廊的画面,那几个年轻修士慌乱地捧着圣典和水壶走在她身侧的画面,她独自站在休息室门前侧头微笑的画面。然后,休息室的木门从外向内推开,一个深棕色卷发的年轻修士低头走进去——那是他们安排的人,七号,来自第三教区修道院,圣典考核成绩优异,灵能纯度在七人中排名第二。画面继续倒放,深棕色卷发的修士走回走廊尽头,消失在待命室的门后。
然后,画面跳到休息室木门再次被推开的瞬间。
那是一个不同的年轻人。没有深棕色卷发,没有银边祭司袍。他的头发是暗金色的,短而凌乱,额前有几缕被汗水浸湿后黏在一起的碎发,像刚结束了一场体力劳动还没来得及清理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见习修士袍——最低阶的那种,袖口和领口没有任何金色纹饰,袍子的下摆有几处被勾破后粗糙缝补过的痕迹,胸口那枚圣徽是廉价的合金冲压件,在监控镜头的低光环境下连反光都显得黯淡。他的脸很年轻——比那七个人都年轻,在那层被青春期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包裹下的面容上,有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瞳孔在暖金色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而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艾萨克主教在看清的瞬间,整张脸的皱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向下拉了一寸。
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一个女人的身体。那双眼睛在看一个神的降临。
“这个人。”大主教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从哪里来的?他什么时候进的休息室?谁给他开的门?前面的监控呢?走廊的监控呢?待命室的监控呢?”
助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疯狂滑动,将监控画面切到走廊、切到圣堂侧厅、切到待命室、切到每一个可能捕捉到这个陌生修士身影的摄像头视角。走廊的画面里没有他,圣堂侧厅的画面里没有他,待命室的画面里——七名被精心挑选的年轻修士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椅上,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银边祭司袍,每个人都面容肃穆,每个人都在低头默诵圣典经文,每个人的手都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幅完美的、经过精心排练的、被精确控制到每一个细节的画面。
然后画面切回到休息室门口。那个暗金色头发的陌生修士,正从那扇被谁遗忘了一条缝隙的木门侧身挤进去,动作轻得像一只偷到了厨房钥匙的猫。
“没有人给他开门。”助手的声音开始发抖了,“那扇门……那扇门是……之前那个深棕色卷发的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关严。”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荒谬感的、近乎崩溃的表情,“主教阁下,他不属于我们的任何一份部署计划。他就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的……路过的见习修士。”
大主教转过身来。监控室暖金色的圣光从穹顶上方洒落,将他深刻的皱纹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沟壑,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幅被岁月和阴谋共同腐蚀过的古老面具。他看着他的助手,看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助手感觉自己脊椎里的每一节骨头都在那目光下被一一称量、评估、定罪。
“路过的。”艾萨克主教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圣典里最无关紧要的过渡句。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那种燃烧不是愤怒——愤怒太廉价了,愤怒太容易被看穿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在长达数十年的权力游戏中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
“一个路过的见习修士,在我的空间站里,在我的监控下,走进了我专门为联邦最高元首准备的休息室,爬上了我制定周密计划准备亲自操控的床,现在——”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监控屏,那根在母亲体内进出的凶物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然后他像是被烫了一样迅速将视线移开,声音猛地拔高了半个音阶,“——正在亵渎整个银河系最重要的一具身体!”
助手后退了半步。这不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三年来后退过的最远距离,但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三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退后——他是因为羞愧。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羞愧,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和他的主教这几十年来引以为傲的精密计划、层层推演、多重预案,在命运面前脆弱得就像用圣典经文折成的纸船,被一阵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微风轻轻一推,就沉入了最肮脏的泥沼深处。
“那个孩子的所有资料,三十分钟内放到我的桌面上。”艾萨克主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下面压着的东西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不是修道院的档案,不是教区的登记表——我要他的出生记录。他的父母。他进入国教团的准确日期。他的体检报告。他的血型。他的基因序列。他在这座空间站里每一个日日夜夜的全息录像。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在厕所里蹲了多久,睡觉时有没有说梦话。全部。不要告诉我做不到。”
“是,主教阁下。”助手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监控室侧门。他的手刚碰到门的把手,一个声音从监控室另一侧传了过来。
“等一下。”
那声音不高,不急,甚至带着某种被圣堂穹顶过滤过的、温和而透明的质感。但助手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僵住了。
监控室另一侧的全息圣徽投影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在监控室的角落里站了多久,没有人知道——监控室的照明系统一直将光线集中在中央区域,四周的角落被有意无意地保留在一片柔软的、介于金色与灰色之间的半影中。那个人的白色长袍在那片半影里几乎要融入背景,只有领口那枚比艾萨克主教的金色圣带还要高一阶的、镶嵌着细碎星辉石的深红色圣徽在微弱地闪烁。
那是伊甸空域国教团总教区的枢机主教,玛格努斯。
他的年纪比艾萨克更大——准确地说,是比艾萨克大了将近三十岁,整个人已经老到了一种超越了具体年龄的、近乎抽象的程度。脸上的皱纹不是沟壑,是干涸的河床,是无数条被岁月抽干了水分后留下的裂缝,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将他原本的五官挤成了一幅只剩下轮廓的抽象画。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在布满皱纹的眼眶里依然锐利、清澈、冷静,像两颗被放置在古老神龛深处的、从未被动用过的全新透镜。
“玛格努斯枢机。”艾萨克主教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是一种在同等权位之间才会出现的、带着微妙警惕的敬意,“您不是在圣座星系参与总教会议吗?”
“总教会议休会了。”玛格努斯枢机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浸泡后剩下的、无机质的平和,“圣座需要一份关于伊甸空域牧区灵能感应阵列部署情况的详细报告,所以我回来了。刚到。”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朝着监控屏的方向轻轻一点,“然后就看到您和您的助手……正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节目。”
监控屏上,汤诺万刚刚将母亲从床上抱起来,那根仍然硬挺的凶物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在她体内滑动了一段距离,溅起一片微弱的湿润声响,被休息室里的麦克风忠实地收录并传送到监控室的音响系统中。那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艾萨克主教一挥手切断了。
“这是一次被干扰的仪式。”艾萨克主教说。他的脸在暖金色圣光中重新变得温和而虔诚,表情的切换速度之快、精度之准,足以让任何一位全息影像表演艺术家自愧不如,“一个未经安排的外来人员闯入了我们的计划。我正在让助手调查他的身份。”
玛格努斯枢机慢慢走到监控屏前。他的步伐很慢,不是因为衰老——尽管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衰老到了需要用意志力来驱动每一步的程度——而是因为他似乎在用每一次迈步的时间来仔细思考某件事情。他站在监控屏前,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从屏幕下方仰视着汤诺万和母亲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监控屏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浴室。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汤诺万抱着母亲走进来,温热的水面在镜头中泛着乳白色的蒸汽,母亲的双臂搂着汤诺万的脖子,深棕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像一面被水浸透的旗帜。
“汤诺万。”玛格努斯枢机忽然说。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在大主教和助手的耳朵里炸开的音量不亚于一发近距离引爆的等离子手雷。
助手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盯着玛格努斯枢机的侧脸。“您认识他?”
玛格努斯枢机没有看助手。他的目光仍然钉在监控屏上,那张被皱纹堆叠得近乎抽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泽变得更深了,像是有人在那两颗清澈的透镜后面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灯。
“他是圣伊甸空间站修道院的见习修士。今年刚满二十岁。修行课业在各届见习修士中算不上最优秀——圣典背诵总是比同窗慢几拍,灵能冥想的成绩也勉强只够及格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那堆密集的皱纹深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不能被称之为微笑的弧度,“但他有一个特质,大概是连他的导师们都不曾注意到的。”
艾萨克主教眯起了眼睛。“什么特质?”
“他的血统。”玛格努斯枢机转过身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萨克主教的脸,“他的母亲,是国教团在第一次恶魔战争期间派往天狼星域边缘殖民地的随军医疗修女。那支舰队在亚空间航道中遭遇了恶魔舰队的伏击,全舰覆没,所有乘员被判定为战死。但那个女人没有死。她被一艘路过的商船救起,送到天狼星域的医疗站,在那里生下了一个男孩,然后死于内脏大面积感染。那个男孩被送回银河核心区,由国教团的一家孤儿院收养,七岁时转入圣伊甸空间站修道院,一直住到现在。”
监控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你是说——”艾萨克主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一把镊子从某个极其狭窄的缝隙中夹出来的,“——这个闯入我计划的小混蛋,他的母亲——”
“是那一批随军修女中,”玛格努斯枢机的声音仍然是那种被岁月浸泡后的、无机质的平和,“唯一一个在恶魔舰队伏击中幸存下来并成功受孕的。所以她的儿子——这个叫汤诺万的见习修士——体内流淌的不仅仅是人类的血液。他的父亲,是恶魔舰队中的某个……存在。”
监控室里的温度没有变化。恒温系统仍然忠实地保持着二十二点五摄氏度。但助手感觉自己的四肢末梢在那几句话落下的瞬间变得冰凉,像有人把整间监控室猛地推进了亚空间航道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零度区域。
恶魔舰队。恶魔。那些在战争初期将教廷重点轰炸成废墟的存在,那些被国教圣典描述为“人类血肉之躯所能想象的最纯粹的邪恶”的存在——一个低阶见习修士的父亲,是那些存在中的一个。
而那个低阶见习修士此刻正在浴池里,将银河联邦最高元首的双腿缠在腰上,把她操到失神。
“玛格努斯枢机。”艾萨克主教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已经不是阴谋被意外打乱后的强作镇定,而是一种在面临真正的、不可知的威胁时会出现在某些古老生命体身上的、冷到骨髓里的平静,“这些信息,您为什么不早一点——?”
“因为我不知道。”玛格努斯枢机第一次打断了别人的话,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我也是刚刚才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汤诺万的出生记录被封存在天狼星域医疗站的废弃数据库中,那个医疗站三年前在一场小行星撞击中被彻底摧毁,所有纸质和电子档案都已不可恢复。唯一留存下来的备份,在国教团中央教廷的机密档案馆里,被归入‘待销毁’类别,因为他的母亲在去世前被指控与恶魔发生了……非自愿的性接触,她所产下的胎儿被判定为‘需要净化’。”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一分,“但那个档案在二十三年前被一个人从‘待销毁’类别中移出,改为‘永久保存,最高密级’。那个人,是当时的国教团圣座本人。”
艾萨克主教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急剧缩小。
“圣座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玛格努斯枢机继续说,语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很多年的经文,“圣座不仅知道,而且亲手干预了档案的保存。圣座不仅干预了档案的保存,而且——我相信——亲自安排了这个孩子被送到圣伊甸空间站修道院,亲自安排了他的生活轨迹,亲自安排了他在今天这个特定的时间点,出现在这间休息室的走廊里。”
他看着艾萨克主教那张在暖金色圣光中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称作怜悯的东西。
“艾萨克,你以为你在下一盘棋。你以为你是棋手。但你从来都不是。在圣座眼里,你和你的私生子,你从各教区精心挑选的那七个年轻修士,你这个空间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包括她自己——”他的目光转向监控屏上母亲那张在情欲中彻底失神的脸,“——都只是棋子。而汤诺万,这个你从未听说过的、连名字都不在任何人名单上的低阶见习修士,是圣座在这局棋里,准备了二十三年的一步。”
监控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暖金色的圣光从穹顶洒落,将三个站在全息监控屏前的白色身影拉成三条长长的、扭曲的、彼此交错的暗影。屏幕上,汤诺万正在浴池中将母亲从水中托起来,让她坐在浴池边缘的石台上,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在他身体两侧无力地垂着,脚尖绷直,脚趾蜷缩,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完全打开的、花瓣全部向外翻卷着的、再也无法合拢的花朵。
艾萨克主教盯着那个画面,盯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过身,那双被岁月削薄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接近自我欺骗的、不肯认输的、顽固的火焰。他一拳砸在监控屏下方的操控面板上,指节撞上合金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面板上的几个按钮在那冲击下凹陷了下去,发出尖锐的故障警报音。
“我不在乎他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那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要把整盘已经输了一半的棋局硬生生掰回来的狠劲,“他是恶魔的后裔也好,是圣座安排了二十三年的棋子也好——他现在在做的事情,不正是我们计划中需要的吗?她正在被他操。她正在接受一个年轻男性的身体。她在怀孕。我们的目标正在被实现。不管那个让她怀孕的精子是从我的私生子体内射出来的,还是从这条恶魔血脉的低阶修士体内射出来的——”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监控屏,指节上那枚被砸凹的操控面板硌得他指尖发白,“——结果都一样。国教团需要一个流着神族血脉、与圣典预言相符的未来君主。那个未来君主需要一个在圣光中受孕的母体,和他的父亲无关。我们只需要确保——”
“你疯了吗?”玛格努斯枢机打断了他。那声音仍然不高,仍然不急,但那四个字里带着一种比怒吼更可怕的、彻底失望后的、甚至是懒得再争辩的平静,“你以为问题在哪里?在谁的精子射进了她的子宫里?艾萨克,你站在监控屏前面看了多久了?你有没有看过她的脸?”
他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朝监控屏的方向点了一下,指尖精准地指向屏幕上母亲那张被水汽和情欲同时笼罩的脸。
“她在笑。”玛格努斯枢机说,“不是她在哈德良面前那种带着算计的微笑,不是她在全息新闻里那种被精确控制在嘴角弧度的官方笑容,不是她在第三军团空间站会议大厅里碾碎四十多个人大脑时那种冷酷而优雅的从容。她是真的在笑。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永生者,一个挽救了三千多个沦陷世界的永恒者,银河联邦的唯一精神支柱,在这个二十岁的低阶见习修士怀里,笑得像个……普通的女人。”他收回手,那双清澈的眼睛转向艾萨克主教,“这就是圣座的高明之处。你以为这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是一场阴谋与反阴谋的较量。但圣座从来不在你的棋盘上跟你玩。他走的下一步棋,根本不涉及权力,不涉及阴谋,不涉及任何你想要算计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那张被皱纹堆叠得近乎抽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他走的是她的本能。她的本能并不爱穆利恩——不,我说错了,她爱穆利恩,但她对穆利恩的欲望是什么?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欲望,是一个女人对唯一一个永远不会用那种目光看她的男人的执念。那种欲望从根本上是不完整的,是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是一种在漫长岁月中被反复打磨后反而越来越尖锐的、永恒的饥渴。她需要的不是穆利恩给她——穆利恩永远不会给她——她需要的是一个年轻的身体,一个会为她疯狂、会为她失控、会在她的身体里颤抖和喷射的、真正的‘男人’。”
他看着监控屏上的画面,看着汤诺万将母亲从浴池边缘重新抱入水中,看着她在水花四溅中搂紧了他的脖子,看着她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说着什么不可能被监控麦克风捕捉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私语。
“圣座给了她一个汤诺万。一个干净的、年轻的、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不会在她面前结巴也不会演算后勤补给线的普通男孩。一个在她的身体里射精时会因为她的一句夸奖而激动得整根都在跳的小混蛋。一个会抱着她走进浴池、在水里继续操她、操到她说出‘贱货’这个词的、毫无道德负担的、纯粹的欲望载体。”
他收回目光,转向艾萨克主教,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异常安静,像两盏在漫长夜晚中烧到了最后一点灯油的油灯,正在用最后的热量发出最稳定、最纯粹的光。
“这就是圣座要的效果。不是让你的私生子给她一个孩子,不是让国教团通过血脉纽带控制她的政治立场,不是任何与‘权力’这个词有关的东西。圣座要的是——让她上瘾。让她的身体记住这个男孩。让她的欲望找到出口。让她在漫长的、孤独的、被所有人仰望却没有人真正触碰过她的永恒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获得的、纯粹的满足。”
他转过身,朝监控室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仍然很慢,但在那缓慢的节奏中多了一层某种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该说的话之后的、彻底的松弛。
等她上瘾之后,圣座会出手的。到那个时候,艾萨克,你会发现你所有精心算计的棋子在圣座面前,都只是一堆被风吹散的灰烬。
监控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闭合。暖金色的圣光重新吞噬了那条门缝中透出的走廊光影,将那扇沉重的木门封印成一堵完整的、没有任何出口的白色墙壁。
艾萨克主教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监控屏上。
屏幕上,浴池的水面正在剧烈地波动。汤诺万将母亲翻过去,让她双手撑在浴池边缘的石台上,臀部在水中高高翘起,腰链上残留的几根细链在每一次撞击时都发出细碎的、几乎被水声完全淹没的金属碰撞声。母亲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深棕色的长发在蒸汽中像一匹被水浸透的丝绸,她的呻吟声被麦克风收录后传送到监控室的音响里,每一个音节都在暖金色的圣光中回荡。
助手站在角落里,嘴唇煞白,目光在监控屏和大主教的脸之间来回跳动了无数次,终于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主教阁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他还不是我们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他只是……只是路过,然后……”
“然后操了银河联邦的最高元首。”艾萨克主教替他把那句话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他站在监控屏前,双手重新缩回了白色长袍的宽袖中,脊背依然绷得笔直,所有的失态、愤怒、砸操控面板的那个瞬间,都已经被他重新压回了那张被岁月削薄的面具之下。
他盯着汤诺万的后背,那双老而沉的眼睛里的情绪被圣光和皱纹共同折叠成一片无法解读的复杂灰度。
“怎么办?”他重复了助手的问题,嘴角那抹弧度既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更像是某种被命运强行弯曲后卡在原地的、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扭曲,“我们等着。”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座椅走去,每走一步都像在用那把被岁月削得只剩下骨架的身躯重新测量这间监控室的宽度和深度,重新确认所有他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真的还属于自己。
他坐下来,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圣徽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说得对,”他喃喃地说,那双闭着的眼睑在暖金色圣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眼球在快速颤动,“我不是棋手。我从来都不是棋手。我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的……以为自己在下棋的棋子。”
助手站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发出太大声的呼吸。他盯着大主教那张在圣光中明暗交替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所有引以为傲的精密工作——筛选修士、渗透后勤部门、修改导航系统、布置监控网络——都像是某个孩子在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涨潮了,第一波浪头还没拍到岸上,城堡就已经自己塌了。
监控屏上的画面继续播放着。浴池里的水声和呻吟声被音响系统忠实地传送到监控室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些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全息圣徽之间来回反弹,最终消散在暖金色的圣光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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