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被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3-4）

作者：忆皊

字数：33719

　　（3）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和我的辣妹前女友融合然后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辣妹前女友的主人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3)

　　第二天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忆皊书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照得有些发白。澪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坐在忆皊旁边，蓝色睡衣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臂。她的表情异常严肃，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把你收藏的那些东西给我看。"

　　不是商量，是通知。

　　"等等，我先挑——"

　　"不用挑。全部。"

　　澪伸手按住了忆皊放在鼠标上的手背，指尖凉凉的，力道却不容拒绝。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忆皊，里面燃着一团固执的小火苗。

　　"我想要多了解了解你。"

　　忆皊只好打开了那个藏在三层文件夹深处的收藏目录。密密麻麻的缩略图铺满了屏幕，澪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小小的图标——然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上面。

　　缩略图很小，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穿着一套黑色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从头包到脚，连脸都看不见。

　　"这个。"澪的手指点上了屏幕，"裹这么严实，应该还好吧。"

　　"等等那个不是——"

　　鼠标已经被抢走了。双击。

　　视频加载了两秒，画面弹了出来。

　　标题赫然写着——【胶皮性虐调教男奴·极限篇】。

　　画面里一个全身包裹在亮黑色乳胶衣里的女人，脚踩十二公分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的尖端正对准了被绑在架子上的男人的——

　　那根细长的鞋跟缓缓地、精准地，插进了马眼里。

　　男人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惨叫，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金属色的鞋跟没入那个小小的孔洞，周围的皮肤被撑得发白，渗出了一丝透明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澪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她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忆皊手忙脚乱地把视频叉掉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澪的手指慢慢分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小心翼翼地确认屏幕上已经没有那个恐怖画面了，才把手放了下来。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看向忆皊的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桃甜以前……都这么对你吗？"

　　"这个没有！这个真没有！"

　　澪盯着忆皊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把忆皊搂进了怀里，搂得死紧死紧的，像是要把刚才那些画面从忆皊身上全部净化掉一样。她的下巴抵在忆皊的发顶上，手掌在忆皊的后背上来回抚摸，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不看了不看了……"

　　也不知道她在安慰谁。

　　到了第二天早上，澪坐在餐桌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粥，表情纠结得像在做高考最后一道大题。

　　"忆皊……对不起，那个性虐的……我真的接受不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愧疚。

　　"我试过了，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但是一想到要那样对你……我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不。"

　　澪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着一股倔强的光。

　　"再来一次。换别的给我看。上次那个太刺激了。"

　　忆皊犹豫了很久，最后打开了恋足的分类。

　　屏幕上，一个男人仰面躺在地板上，一个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女人站在他的胯间，脚掌踩上了他勃起的下体，脚趾隔着布料用力碾压揉搓，脚底板粗暴地来回踩踏着那根粗大的性器——而那个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的表情。

　　澪的脸颊腾地红了。

　　你赶紧切换到了一个温和一些的——画面里的女孩穿着洛丽塔风格的公主皮鞋，白色的蕾丝花边袜子露出鞋口，脚尖隔着裤子踩在男生的下面，这个至少没有露肉。

　　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粗暴啊……做爱不都是带着爱意温柔的吗？"

　　"足交有温柔的，刚才那个沾了一点SM……"

　　"那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粗暴的？"

　　"……喜欢粗暴的。"

　　澪无奈地瞥了忆皊一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视频还在播放。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新的片段——女生把穿了一整天的运动鞋脱了下来，露出一双被汗水浸透的白色棉袜，然后直接踩在了男生的脸上。男生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脸上浮现出的那种沉醉的、如获至宝的表情——

　　和那天忆皊蹲在鞋柜前闻澪袜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难道喜欢臭臭的吗？"

　　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净得几乎能反光的脚，脚趾蜷了蜷。

　　"没有——"

　　"说实话。"

　　音量拔高了三度。

　　"……嗯。"

　　"那以后脏衣服都给你洗了吧，你估计也挺乐意的吧？嘿嘿。"

　　"嘿！说好轮番洗的！这次到你了！"

　　视野角落里，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半透明光屏忽然闪了一下，一行小字慢悠悠地浮了出来。

　　【系统吐槽：宿主，你的性癖暴露速度比融合进度快多了。】

　　忆皊把那个收藏夹的窗口关掉的时候，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留了一瞬。

　　绿帽癖的分类文件夹就躺在目录最底部，图标是一个灰色的锁头——他自己加的密码。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和恋足、和轻度受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如果澪看到那些画面——自己的男朋友幻想着把她送到别的男人身下，幻想着她被别人占有时自己在旁边兴奋得发抖——

　　她会哭的吧。

　　伤心的哭出来。

　　忆皊的胃抽搐了一下，赶紧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脑袋好晕……看太多了。"

　　澪揉着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蓝色睡衣的下摆因为久坐而皱成一团，贴在大腿根部的位置。她晃了晃脑袋，长发在肩头甩出一道弧线。

　　"出去逛逛吧，再待在屋里我要发霉了。"

　　大学路商业街的午后热浪蒸腾，路面上的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澪换了一条白色的百褶短裙和浅蓝色的无袖上衣，脚上依旧是那双白色小白鞋配蕾丝边小白袜，走在忆皊旁边的时候，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粉的皮肤。

　　"忆皊。"

　　"嗯？"

　　"你说你喜欢粗暴的对吧？"

　　"你能不能小声点"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我们。"澪歪过头，嘴角挂着那种新学会的、捉弄人的坏笑，"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踩你一脚，你是不是也会很开心？"

　　"……你够了啊。"

　　"哦——脸红了脸红了。"

　　"没有！是热的！"

　　"三十五度你脸红成这样，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忆皊恨不得找个下水道钻进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来，澪靠在鞋柜旁边，一只脚抬起来，脚尖朝着忆皊的方向晃了晃。

　　"帮我脱。"

　　忆皊蹲下身，指尖碰到的鞋带时微微发颤。鞋带被一圈一圈地解开，鞋口松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带着汗液被棉袜吸收后发酵出的那种微咸的、属于活人的味道，底层铺着澪身上那股清冷的体香。

　　白色的帆布鞋被放在鞋柜上。澪的脚裹在小白袜里，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蕾丝花边处泛着一圈浅浅的潮痕。

　　"想闻吗……"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尾音发颤。

　　忆皊抬起头。澪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着不敢和他对视，但那只穿着白袜的脚却缓缓地、试探性地抬了起来——

　　脚掌贴上了忆皊的脸。

　　棉袜的触感柔软而温热，脚心的弧度刚好覆盖住鼻梁到嘴唇之间的区域。那股混合着微汗与体香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个鼻腔，比上次从袜子上闻到的要鲜活一百倍——因为这不是一件脱下来的衣物，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和脉搏的、属于澪的脚。

　　忆皊的瞳孔放大了。

　　一条湿热的、柔软的东西从袜子的缝隙间滑过脚心。

　　"呀——！"

　　澪的脚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鞋柜上。她低头看着忆皊，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拳头落在忆皊的肩膀上，力道轻得像在撒娇。

　　"你干嘛呀！舔我干嘛！大变态！"

　　"嘿嘿~"

　　"嘿你个头啊！快去做饭去！饿死了！"

　　澪把忆皊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推向厨房的方向。

　　...

　　又到了晚上。

　　二人自然的睡在了一张床上。

　　床头灯把整个卧室泡在一层蜜糖色的暖光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蓝光打在澪的脸上，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她盘腿坐在被窝里，忆皊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这个又是什么？"

　　澪歪着头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她今晚穿着那件蓝色的宽松睡衣，领口大敞着，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忆皊躺在她旁边，脑袋枕在枕头上，视线的余光能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一段比较温和的足交教学，女生穿着白色棉袜，脚趾灵活地夹住男生的——

　　"行了行了别看了，明天再——"

　　话没说完，澪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实践。"

　　"啊？"

　　澪直接翻身跨了上来。

　　一条修长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膝盖压在忆皊肚子两侧，整个人的重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腹部。睡衣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她没穿袜子——光裸的脚背在床单上蹭了蹭，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然后她抬起右脚，脚掌轻轻地覆在了忆皊的脸上。

　　刚洗过澡的脚，皮肤柔软而微凉，脚心的弧度刚好贴合鼻梁的轮廓。五根脚趾在额头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刚才那个视频里的台词我记住了哦。"

　　澪清了清嗓子，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认真到有些滑稽的表情。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你这种……只配跪在地上舔脚的废物……连碰都不配碰……"

　　声音生硬得像在朗读课文。

　　"唯一的用处就是……当一条听话的狗……"

　　念到这里澪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脚掌在忆皊脸上晃了晃，脚趾捏了捏他的鼻尖。

　　"不行，我忍不住，这也太好笑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手指往下滑了几行。笑容慢慢收敛了。

　　"……'你那根没用的小东西，连让我满足都做不到'……'昨晚那个男人比你强一百倍'……'你就乖乖在家等着，等我被别人操完了回来再告诉你有多爽'……"

　　澪的声音越念越慢。

　　脚掌从忆皊脸上移开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些话跟之前看的恋足和受虐完全不是一回事——什么叫"别人比你强"？什么叫"被别人操完了回来"？

　　可是身下的忆皊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

　　因为他还沉在那个画面里——赵宇的手掐着澪的腰，澪的长腿缠在他的背上，那双只对你温柔过的眼睛此刻望着另一个男人——

　　"……忆皊？"

　　没有回答。

　　澪低头看向他的脸——瞳孔涣散，嘴唇微张，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精神世界里，连她叫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澪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

　　忆皊猛地回过神来，对上的是澪那双危险地眯起来的眼睛。

　　忆皊伸手去够电脑。

　　澪整个人往后一仰，把笔记本举过头顶，长手长脚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忆皊的指尖只够到了她睡衣的袖口。

　　"还——给——我——"

　　"不给。"

　　澪单手举着电脑，另一只手按住忆皊的肩膀把忆皊摁回枕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忆皊。屏幕的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两条缝，像一只发现了老鼠藏粮仓的猫。

　　"忆——皊——"

　　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冷得像手术刀。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癖好瞒着我呢？"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忆皊，手指点在那个文件夹的名字上，指甲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快说。"

　　忆皊把薄被裹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虾米，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黑色发尾，想要逃避。

　　"不说？"

　　澪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讯式的平静。

　　"不说我可接着念了哦。"

　　电脑屏幕的蓝光透过被子的缝隙渗进来，忆皊听见触控板被点击的声响，然后是澪清了清嗓子的动静。

　　"'你以为她还是你的吗？她昨晚在我床上哭着求我不要停的时候，可没有喊你的名字——'"

　　被窝里传出一声闷哼。

　　澪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原本是想用这些话让忆皊尴尬的跑出来的，可被子底下那个蜷缩的身影非但没有挣扎求饶，反而肩膀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痛苦。

　　"'她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还要诚实，只要我碰一下，她就——'"

　　又一声闷哼，比上一次更重，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气音。

　　澪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看了三秒，嘴角的弧度从审讯者的冷峻慢慢弯成了忍俊不禁的弧线。

　　“他不会偷偷在爽吧”澪有些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这家伙——"

　　她伸手拍了一下被子鼓起的部分，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拍在了忆皊的屁股上。

　　"快点出来呀笨蛋！快点说嘛！我要好奇死了！"

　　被窝里没有动静。忆皊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拼命地咬着嘴唇，试图把那些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压下去。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组织语言，需要时间想出一个既不会伤害澪又能解释这一切的说辞。

　　可澪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触控板又响了。

　　这次不是那些能听得见的视频文案，而是一个文档被双击打开了。忆皊听见澪轻轻"咦"了一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她在浏览目录。

　　忆皊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不会看到那篇小说了吧。

　　那是他高中冷战期间，在想找澪道歉，却又找不到机会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东西。名字全部用了化名——女主角叫"凌雪"，男主角叫"陈默"，那个高大完美的情敌叫"赵阳"——但场景是真实的。文学社的教室，放学后的天台，校门口的那棵银杏树，甚至连女主角"凌雪"在冬天围着浅蓝色围巾、走路时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都是想着澪一笔一画写上的。

　　"'凌雪站在走廊的尽头，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她浅蓝色的围巾照得发亮。她的旁边站着赵阳，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澪的声音念到这里，语调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困惑。

　　感觉有点熟悉。

　　忆皊从被窝里弹射而出。

　　"我说！我说！太君！我都招了！"

　　他的头发炸成一团鸟窝，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闷出来的汗珠，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澪一时愣住了。

　　随后肩膀开始抖动。

　　"什——什么呀——什么太君啊——哈哈哈哈——"

　　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子撒在地板上。澪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水光。

　　忆皊趁她笑得喘不过气的间隙飞速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文档只滚动到了第三行，标题栏被任务栏的弹窗通知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凌"字。

　　她没看见标题。

　　胸腔里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位。

　　忆皊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澪。

　　澪还在笑，但当她对上忆皊的目光时，笑声渐渐收住了。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是刚才的慌乱和窘迫，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澪把手从嘴边放下来，笑意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觉性的紧张。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澪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忆皊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绿帽癖。"

　　五个字从嘴唇间挤出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连根拔起的杂草，带着泥土和血丝。

　　"啊？"

　　澪眨了眨眼。

　　那双清冷的瞳孔里映着忆皊通红的脸，转了两圈，然后——

　　"绿帽……癖？"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绿帽。帽子。绿色的帽子。戴绿帽。

　　澪的表情骤然变了。

　　"你、你要给我戴绿帽？！"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要出去鬼混"的控诉。

　　忆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澪小心翼翼地歪着脑袋、眼睛里盛满了惶恐与委屈的样子实在太傻了——傻得可爱，可爱得让人心脏发酸。

　　"真是的你在笑什么呢！快点回答我呀！什么绿毛癖呀！听着怪吓人的！"

　　澪一拳捶在忆皊的肩膀上，力道依旧轻得像在撒娇。

　　笑意从忆皊脸上一点一点褪去。他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不是我给你戴……是反过来的。"

　　"反过来？"

　　"就是……"忆皊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吞没，"想看你……被别的男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吞一颗长满了刺的果实。

　　"想看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约会，做情侣做的事。然后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你们甜蜜的样子，做个第三者。"

　　卧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澪的表情没有变化。

　　准确地说，是凝固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忆皊，瞳孔既没有放大也没有收缩，嘴唇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弧度，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

　　五秒。

　　八秒。

　　忆皊小心翼翼的开口。

　　"……澪？生气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床被子。

　　澪猛地扯过薄被，兜头盖脸地罩在忆皊头上，双手按住被子的边缘往下压，把他整个人闷在了里面。

　　"唔——！"

　　"闷死你！闷死你这个大变态！"

　　澪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鼻音。忆皊在窒息的黑暗中挣扎了两下，听见那个声音又闷又哑地砸下来——

　　"我喜欢了你十三年——十三年你知不知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才是我的——你居然想把我推给别人——"

　　被子外面的手松了。

　　忆皊从布料的褶皱中钻出来，头发炸成一团，大口喘着气。澪跪坐在他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她没有哭。

　　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对不起……"

　　澪静静地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忆皊开始认真思考下一秒会不会有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过来。"

　　忆皊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臂已经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澪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箍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真有够变态的。"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上了忆皊的耳廓。

　　"那如果——"

　　澪的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那种冷淡的、不带感情的、像是在和路人说话的语调。

　　"如果我真的被别的男人抱着，在他怀里笑得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开心——你是不是也会像刚才在被窝里那样，偷偷爽得发抖？"

　　忆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比你高，比你壮，比你会哄人——我牵着他的手走在大学路上，所有人都说我们好般配——你呢？你只能躲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脊椎沿线炸开一串电流，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忆皊的手指攥紧了澪背后的睡衣布料，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她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澪感觉到了。

　　怀里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呼吸急促得像缺氧的鱼，心跳隔着两层布料砰砰砰地撞在她的胸口上。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心疼和无奈和一丝报复快感的笑。

　　"……这个我需要想一想。"

　　声音恢复了只对忆皊才有的柔软。

　　"给我点时间好吗？"

　　忆皊把脸埋进澪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闻到沐浴露残留的清香底下属于澪本人的、淡淡的体温味道。

　　"不着急……"

　　"嗯……"

　　澪的手掌搭在忆皊的后脑勺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散落在颈后的碎发。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微弱的绿色光点。

　　安静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澪的手指忽然停了。

　　那篇小说。刚才屏幕上那几行字——"凌雪站在走廊的尽头"、"赵阳"、"浅蓝色的围巾"——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咔嗒咔嗒地自动归位。凌雪。围巾。走廊。赵阳。

　　送给别的男人。

　　"忆皊。"

　　"嗯？……"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送给赵宇吧。"

　　怀里的身体像被通了电一样僵住了。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僵硬，是从肩胛骨到脊椎到指尖全部同时锁死的、本能的、无法伪装的石化反应。

　　澪什么都明白了。

　　忆皊向来不会撒谎。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一万倍——高兴的时候耳尖会红，心虚的时候肩膀会缩，而被戳中要害的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忘记。

　　卧室里的空气变得很沉。

　　澪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忆皊的后脑勺移到了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块绷紧的肌肉。她的脑子里飞速翻阅着关于赵宇的所有记忆——高中三年，那个长相帅气的高个子男生隔三差五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递水、占座、帮忙搬书，殷勤得像一只围着骨头转圈的金毛。澪知道赵宇喜欢自己，整个年级都知道。但对她而言，赵宇和教室后排那些偷偷塞情书的男生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背景板。唯一让她对赵宇多了一丝温和的原因，是他对忆皊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冷战那一年，赵宇以为机会来了，天天堵在文学社门口嘘寒问暖。可那段时间的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所有人都龇牙咧嘴，赵宇吃了整整一年的闭门羹也没讨到半个好脸色。后来忆皊和澪和好，赵宇才消停了一阵。

　　而现在，她的男朋友告诉她，他想把她送给这个人。

　　澪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忆皊，嘴角抽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忆皊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像一只试图把整个脑袋塞进沙子里的鸵鸟。

　　澪伸出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够向床边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那我继续看那篇小说好了——"

　　"是！是赵宇！"

　　忆皊从她怀里弹起来，双手抓住她伸向电脑的那只手腕，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求你别看"的绝望。

　　澪收回手，复杂的目光落在忆皊脸上。

　　"那是赵宇啊。你们不是朋友吗？"

　　"就、就是因为是朋友才……那个……怎么说呢……朋友牛的话感觉更强烈……就是那种熟人之间的背德感会让……"

　　"停。"

　　澪抬起一只手。

　　"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摇了摇脑袋，长发在肩头晃出一道弧线。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困惑、无奈、心疼、一丝隐约的受伤。

　　今天晚上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每一条都像是在她原本整洁有序的世界观上凿开一个洞，而这些洞连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去年一整年错过的忆皊。

　　澪最后看了忆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被海量信息冲击后的、淡淡的疲惫，以及疲惫底下那层怎么都磨不掉的温柔。

　　"过来睡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忆皊把头靠上来。

　　"明天再想。"

　　忆皊乖巧的靠了上去。

　　一夜好眠。

　　晨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间渗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忆皊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残留着澪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混着沐浴露与她本人气息的味道。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夹杂着油脂在热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洗漱完毕后，忆皊走下楼梯。

　　澪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两份煎蛋吐司和两杯温热的牛奶。蓝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那双眼睛望向忆皊的时候，没有昨晚的复杂。

　　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一整夜沉淀之后的坚定。

　　忆皊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澪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

　　忆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约法三章。"

　　澪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平稳。

　　"第一。"

　　她竖起一根食指，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我不会和赵宇接吻上床。也不会和任何人上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这条线不能碰。"

　　忆皊的手停在半空中，吐司上的煎蛋晃了晃。

　　"第二。"

　　中指竖起来，与食指并排。

　　"但是——如果只是和赵宇在一块说说让你开心的话……"

　　她的耳尖开始泛红，那抹绯色从耳廓蔓延到脸颊，像一滴红墨水落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她的目光飘向窗帘的方向，下意识地避开了忆皊的视线。

　　"……我可以试着配合你。"

　　她咬了一下下唇，牙齿在那片粉嫩的唇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三。"

　　无名指竖起来，三根手指并排晃了晃。

　　"你欠我的。你要补偿我。"

　　"澪，谢谢你……"

　　忆皊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起了热意。

　　澪被他的傻样逗笑了，嘴角的弧度从冷淡变成了无奈的宠溺。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忆皊的额头。

　　"光说谢谢有什么用，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反正开学还有几天——吃完饭，带我出去玩。"

　　---

　　吃完饭，忆皊在手机上飞速操作了十分钟。系统奖励的那笔钱躺在账户里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枚定制银戒指，中间镶嵌一颗一克拉的小钻石，刻字：永恒。加急制作，两小时内取件，取件地点就在中城商业广场的珠宝定制店。

　　可忆皊心里那团名为愧疚的东西却怎么也散不开。

　　“反正是系统给的，不用白不用，那家伙还定那么恶心的规则。”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从来不回应的系统面板。这几天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闭上眼睛对着虚空骂上几句，把那个冷冰冰的半透明光屏当成出气筒。虽然自己确实乐在其中——那些关于赵宇和澪的幻想确实让他兴奋得发抖——但把澪的初吻和初夜送给赵宇，还是太那个了。

　　他害怕澪会抗拒质问自己。

　　或者更糟——她会觉得这只是自己为了满足变态癖好而编造的借口。

　　忆皊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些。

　　因为澪还在玄关处等自己。

　　"走吧，带我去哪？"

　　"吃好的。"

　　"哦——花我的钱？"

　　"花我的。"

　　"你有钱？"

　　"……有一点。"

　　澪眯起眼睛看了忆皊两秒，没有追问。

　　二人这一天丶在甜品店分享了一份芒果班戟，在书店的角落里翻了半小时的杂志，在游戏厅里抓了一只丑得让澪皱眉的粉色兔子玩偶。

　　下午三点，忆皊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进了商场二楼的珠宝定制店。

　　那枚戒指已经做好了——银色的戒托，中间镶嵌着一颗一克拉的小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店员把它装进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忆皊把盒子塞进裤兜，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傍晚六点，某酒店顶层的高档餐厅。

　　落地窗外是整个市区的黄昏全景，霓虹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澪坐在忆皊对面，手里捏着菜单，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一道菜要三百多……你疯了吗？"

　　"没事，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我去趟洗手间。"

　　忆皊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

　　当他再次出现在澪面前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单膝跪地。

　　餐厅里的喧嚣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食客纷纷转过头来，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发出了轻轻的惊呼。

　　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清冷的瞳孔里倒映着忆皊涨红的脸和颤抖的手指。

　　盒子打开。

　　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像一颗被捕获的星星。

　　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聚集。周围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举起了手机，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看见眼前这个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的少年，看见他抿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给我。"

　　她伸出左手。

　　忆皊把戒指套上她的左手中指，银色的金属贴着她白皙的皮肤，钻石在指节处闪烁着细碎的光。澪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忆皊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按回座位上。

　　"你这个笨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戒指在她的左手中指上，银色的戒托贴着她白皙的皮肤，钻石折射出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跳跃。

　　相册里没有几张自己的照片的澪。

　　罕对着窗外的霓虹灯背景，咔嚓咔嚓地拍了七八张照片。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忆皊，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等等。"

　　笑意忽然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狐疑。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呃——"

　　"不会是贷款吧？"

　　澪眯起眼睛，变成了审视的目光。

　　"如果是贷款的话，就退掉。我不要。"

　　"不是不是！真不是贷款！"

　　"把手机给我看看。"

　　忆皊乖乖地把手机递过去。澪翻了翻支付记录和借贷软件，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账单后，才把手机还给他。

　　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你这钱哪来的？你这么白嫩的……不会是偷偷去卖屁股的吧？"

　　"什么卖屁股啊！"

　　"呃……之前打工存的。"

　　澪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个蹩脚的解释。她低头看着中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公寓的卧室里弥漫着沐浴露残留的水汽味，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各自举着手机，肩膀贴着肩膀。澪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把刚才在餐厅拍的几张戒指特写翻来覆去地筛选，最后挑中了一张——左手搭在窗台上，镜河的波光从背景里透进来，银戒指上那颗一克拉的小钻石刚好捕捉到一束折射光，在无名指上炸开一朵微型的彩虹。

　　"唉，忆皊，你说我要发官宣吗？"

　　"发呗，问我干嘛。"

　　"哼——"澪侧过脸，那双清冷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在意你个变态的计划吗。要是我俩都官宣了，到时候学校里还传出我和赵宇的绯闻，你怎么办？"

　　"嘿嘿~那多爽啊。"

　　指关节敲在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笃"。

　　"你这什么逻辑啊大变态！"

　　忆皊捂着脑袋缩进枕头里，嘴上喊着疼，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平。澪瞪了他一眼，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手机屏幕，在文案栏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再删掉，最后只留下一个戒指的emoji和一颗心。

　　"你这多年不发动态的人，一发就发这么炸裂的，明天我微信怕不是要炸了。"

　　"是啊——不过管他呢。"

　　拇指按下发送键。

　　动态刷新的转圈图标还没消失，点赞的红心就弹了出来。

　　第一个。

　　ID：赵宇(备注)。

　　澪和忆皊同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

　　"……这家伙还真是时刻盯着呢。"

　　忆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最后没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出声。

　　"这家伙怕不是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澪也有些吃惊赵宇的反应速度。

　　"哼~气什么？开学可有他享受的呢。人家哪想得到自己暗恋的人的男朋友，正筹备着把我推给人家呢。"

　　忆皊从枕头里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视野角落里，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半透明光屏忽然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的自我感动能力堪称一绝——明明乐在其中，还要装出一副被迫营业的苦情脸。】

　　忆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他妈——”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回去：“要不是你强制性的任务还非得送第一次，我至于——”

　　光屏又闪了一下。

　　【系统回应：宿主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忆皊整个人愣住了。

　　以前不管他怎么骂、怎么诅咒、怎么在脑子里把这个破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那块光屏都像一堵死墙，从来没有给过任何回应。今天居然——

　　“你是不是自主进化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没有别的规则没告诉我？”

　　光屏暗了下去。

　　再没有任何文字浮现。

　　"忆皊？发什么呆呢？"

　　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困倦的鼻音。她已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侧过身面朝忆皊的方向，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左手中指上的银戒指在夜灯的昏黄光晕里闪着微弱的光。

　　忆皊连忙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那块该死的半透明光屏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没什么，就是走神了。"

　　忆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澪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厌恶，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回避。

　　澪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脸贴上了忆皊的胸口，隔着那件粉色睡衣的薄棉布料，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她的鼻尖蹭过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嗅到沐浴露残留的清香底下那股属于忆皊本人的、淡淡的体温味道。

　　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期待与柔软，睫毛在夜灯的昏黄光晕里投下两道细长的扇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朝着忆皊的方向缓缓靠近——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心动，心动得快要炸开——可更多是因为恐惧。系统面板上那行冰冷的警告像烙铁一样刻在忆皊的脑子里：融合进度的关键节点必须与灵魂原主的历史轨迹一致。初吻。指定对象。赵宇。

　　如果现在吻下去，明天早上枕边躺着的会不会是一具冰凉的——

　　忆皊偏开了头。

　　"对不起……"

　　那两个字从他抿紧的唇缝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肩膀绷得死紧，指尖攥着被角的布料，指节泛白。

　　澪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今天这一整天都浪漫得像偶像剧里的桥段。她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在这个完美的夜晚献出自己的初吻。

　　可他拒绝了。

　　上一次可以说是心虚，可今天呢？今天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他要躲？

　　澪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是自己不够漂亮吗？是自己嘴唇太干了吗？还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看我和赵宇接吻吧。"

　　忆皊的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不是——"

　　"嗯——？"

　　那个"嗯"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审讯式的危险。澪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那双清冷的瞳孔里此刻闪烁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芒。

　　她没有等忆皊解释。

　　"那如果——"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那种冷淡的、不带感情的、像是在和路人说话的语调。

　　"如果我和赵宇接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忆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比你高那么多，我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嘴唇。他的手会扶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你知道的，他那么壮，我在他怀里肯定显得特别小只。"

　　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忆皊的耳膜。

　　"然后他会低下头，嘴唇贴上来——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他拿走了。而你呢？"

　　她的目光落在忆皊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你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看着她的嘴唇被别人占有——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个小可怜。"

　　忆皊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栗。他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澪看见了。

　　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盛着的东西太过复杂——有恼怒，有无奈，有心疼。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臂，把忆皊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睡觉。"

　　两个字从她的唇齿间吐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什么都别说。"

　　没有质问。没有追究。没有第二句话。

　　只有这个沉默的、带着一丝赌气意味的拥抱，和她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快了半拍的心跳。

　　（4）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和我的辣妹前女友融合然后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辣妹前女友的主人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4)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公寓里的生活维持着日常的平静。

　　澪没有再提起那晚被躲开的吻。她照常做早餐，照常和忆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照常在睡前把忆皊拽进被窝里当抱枕——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太一样。

　　澪开始频繁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起初是一天一次，通常在午后。她会说"我去整理一下衣柜"或者"我想一个人听会儿歌"，然后反锁上门，大约四十分钟后才出来，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白日梦里醒过来。

　　后来变成一天两次。

　　再后来，有时候晚饭刚吃完碗还没洗，她就急匆匆地往自己房间走。

　　忆皊的心开始往下沉。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悬在视野角落，自从那天晚上的回击之后就再没有吐过一个字，更别提什么善意的提醒了。

　　“这破系统，之前澪那个的时候还特意弹窗通知，现在倒装死了。”

　　忆皊当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在他的认知里，澪是那种连"自慰"两个字都会脸红的人——她怎么可能一天躲进房间两三次就为了做那种事？一定是在生闷气。一定是。

　　---

　　而澪房间里的真实情况，和忆皊的想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瞬间，澪就着急忙慌的把手机屏幕上掏了出来，上面还停留着忆皊电脑里那个被她偷偷拷到自己手机里的文件夹——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里面的内容分门别类地筛了一遍，像一个严谨的图书管理员在给藏书贴标签。

　　NTR的那些作品她是真的看不下去。

　　不是因为写得差。那些作品里的男主角几乎都和忆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柔、矮小、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而女主角则无一例外地被某个高大强壮的情敌拐走，最后彻底堕落成情敌的所有物，最后回到男主身边的时候，嘴里吐出的全是最恶毒的羞辱。

　　"你那根小东西根本就满足不了我。"

　　"他一个晚上能让我去七次，你呢？"

　　"以后你就乖乖在家等着，等我玩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忆皊这什么品位啊……"

　　她把那篇小说的页面往下拉了拉，结局是男主角跪在地上给女主角舔鞋，而女主角正在和情人打电话，语气里全是餍足的慵懒。

　　没有一个好结局。

　　一个都没有。

　　澪看得胃疼。

　　澪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忆皊看的时候，就把这些女主角代入成我了吧。”

　　“而那些被羞辱的男主角，就是他。”

　　澪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让他喜欢呢。”

　　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代入那个和别的男人上床的女主角。赵宇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了一秒就被她甩了出去，像拍掉一只落在手背上的蚊子。

　　所以NTR被永久封存了。

　　但SM那一栏就不一样了。

　　澪挑中的是几部口味相对清淡的女S男M作品。画面里的女主角用冰冷的语气命令跪在脚边的男主角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男主角的表情是混合了痛苦与极乐，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却死死地抱着女主角的小腿不肯松手。

　　澪盯着那个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是那个女主角……忆皊跪在我脚边……”

　　自己是那个站在高处俯视的女王，而忆皊是那个跪在她脚边、永远逃不出她手掌心的小东西。她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可以惩罚他，可以奖励他，自己可以把他一直锁在身边——。

　　澪利落的脱掉了睡裤，整个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

　　她的手往下滑了下去。

　　她的指尖触到了那片光滑的柔软皮肤，中指沿着那道紧闭的缝隙轻轻滑下去，指腹碰到了已经微微肿胀的小核。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指尖窜上脊椎，她咬住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忆皊跪在她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仰望着她，嘴唇微微张开，脸颊通红，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她伸出脚，脚尖抵在他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枕头里漏出来。手指加快了速度，在湿润的缝隙间来回摩擦，每一次碾过那颗敏感的小核都让她的大腿肌肉痉挛性地收紧。

　　“其实……好想试试……”

　　“可是好丢人……怎么开口啊……”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像一道闪电劈进脊椎。澪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套的布料，身体弓成一张绷紧的弓，手指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

　　十五分钟后，澪脸上带着激情过后的红润，光着下半身开始收拾客厅里散落的杂物。蓝牙音箱里放着一首轻快的日语歌，她跟着旋律哼着调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随着节拍一翘一翘的。

　　走廊另一头，忆皊站在澪卧室的门口。

　　他刚才在客厅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越坐越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了过来。他抬起手，指关节敲了敲门板。

　　笃、笃、笃。

　　音乐声盖过了敲门声。

　　澪嘴里哼着歌，完全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吊带背心，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反正门锁着，反正忆皊不会进来。

　　门把手转动了。

　　门没有锁。

　　忘记了。

　　门向内推开，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正好打在澪弯腰捡衣服的背影上。白色吊带背心的下摆翻卷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和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没有内裤，什么遮挡都没有。从忆皊的角度望过去，那道紧闭的、光滑得不见一根毛发的肉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视野正中央。

　　“白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澪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直起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她的视线和忆皊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然后她看见了忆皊的目光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往下滑——从她的脸，到她的锁骨，到她的腰，到她光裸的大腿之间那片白皙光滑的三角地带。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忆皊一抬头。

　　回应他的是飞过来的枕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

　　"出去——！！！"

　　砰。

　　门在鼻尖前一厘米的距离上重重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

　　客厅里的空气弥漫着午后阳光晒过的慵懒气息。

　　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她径直走到沙发前，一把把忆皊按坐下来，自己则跪在沙发垫上，双手捧起他的脸，凑近了仔细端详。

　　"让我看看……"

　　她的指腹轻轻按在忆皊的眼眶周围，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心疼和自责。刚才那个随手扔的枕头砸得太用力了，忆皊的右眼眶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痕，睫毛根部还有些微微发肿。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丢枕头的……砸疼你了吧？"

　　澪指尖在忆皊的眼角处轻轻摩挲，动作小心翼翼的。

　　忆皊的眼睛确实有点酸涩——枕头飞过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闭眼，棉布的边角正好擦过眼球表面，现在还残留着一丝刺痛感。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澪……你最近老是待在卧室里……是不是在生闷气？有什么话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澪看着忆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主人误会了的小狗，委屈巴巴地仰望着她。

　　“这家伙……原来一直在担心这个吗？”

　　她松开捧着忆皊脸颊的手，往后靠了靠，目光飘向窗帘的方向。反正都被看光了，再掩饰也没有意义了吧。

　　"在……在自慰……行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澪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啊？自——每次都是吗？节制一点啊！"

　　澪的手从眼睛上移开，轻轻一拳捶在忆皊的肩膀上。

　　"管我……笨蛋……谁让你存了那么多好东西的……"

　　"你看的什么？NTR吗？"

　　"谁看那个！"澪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你那什么品位，没一个好结局！"

　　忆皊刻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肩膀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唉~"

　　澪瞬间破了功。她一把抱住忆皊，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唉个屁你唉！我可是纯爱战士！"

　　"唔唔唔——你这又从哪学的——"

　　"当然是从里面学的了。"

　　澪松开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线稿的插图——画面里的女主角穿着黑色长靴，一只脚踩在跪伏的男主角肩膀上，手指勾着他的下巴，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微笑。

　　"为了补偿刚才被你看光……咱们玩个游戏吧。就这个。"

　　忆皊瞥了一眼屏幕，没太仔细看内容，只认出是个SM题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时候又不是没看光过……"

　　"什么？"

　　"没事没事。"

　　忆皊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落在地毯上，自然而然地跪在了澪的脚边。

　　澪愣住了。她没想到忆皊会这么干脆，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来，准备按照图片里的姿势勾起忆皊的下巴——

　　然后她看见忆皊双手捧起了她的脚。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托着她的脚踝，拇指按在脚背的弧度上，然后忆皊低下头，舌尖从嘴唇间探出来，朝着她的脚趾伸过去——

　　"哎——！"

　　澪像触电一样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双臂抱住膝盖，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干嘛呀……"

　　忆皊的舌头落了个空，抬起头来，看见澪那副脸红心跳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

　　"啊……不好意思……习惯了……"

　　澪的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如果刚才忆皊真的舔上来了——她绝对会失控的。绝对会。会抱住忆皊使劲亲个遍，把他按在沙发上不让他逃。

　　"桃甜以前……也让你这么做的吗？"

　　"嗯。"

　　沉默了两秒。

　　"下次我也要。"

　　这句话说得太小声了，小声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吞没。

　　"什么？"

　　澪的手抬起来，指关节敲在忆皊的天灵盖上。

　　"笨蛋！不理你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得很。她从沙发角落里挪过来，双臂环住忆皊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手臂收得紧紧的。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主持人夸张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

　　【磕到了~磕到了~】

　　忆皊猛地惊叫一声："啥？！"

　　澪也被吓了一跳，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怎、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抽筋了……"

　　忆皊在心里暗骂系统道。

　　“冷不丁的飙什么疯言疯语啊！好恶心啊。”

　　没有回复。

　　又是这样。

　　...

　　夜灯把天花板染成一片暖黄色的浅海，空调出风口吐出的冷气在半空中无声地扩散，把窗帘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二人又自然地睡在了一起。

　　澪的下巴搁在忆皊的发顶上，手臂环着他的后背，。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胸腔的起伏像潮汐一样规律，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热气扑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

　　身上香香的。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更干净的东西，像初春的时候从刚拆封的信纸里飘出来的气息。澪把鼻尖埋进忆皊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明明是个男孩子。”

　　她的手掌贴着忆皊的后背往下滑了一寸，那件粉色睡衣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没有肌肉的硬朗线条，没有骨骼的粗粝棱角，只有一层薄薄的、带着体温的软肉，像刚蒸好的糯米糕，手指按下去就会陷进去一个浅浅的窝。

　　“抱起来跟女孩子一模一样。”

　　记忆像被风翻开的旧相册，一页一页地往回倒。

　　---

　　五岁那年的夏天。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满一树红灯笼似的果子，蝉鸣震得耳朵发麻。澪的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进隔壁家的客厅，说"去跟小妹妹玩吧"。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孩。

　　裙子是那种蓬蓬的公主款，下摆缀着一圈白色蕾丝，腰间系着一个蝴蝶结。小孩的头发被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发绳绑着，脸颊圆鼓鼓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那是忆皊。

　　五岁的澪歪着脑袋打量了对方三秒钟。

　　然后体内的小恶魔觉醒了。

　　"你裙子好好看！让我摸摸！"

　　"不、不要——"

　　"站住！别跑！"

　　粉裙子的小孩迈着短腿拼命往沙发后面躲，裙摆被自己的脚绊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澪在后面穷追不舍，两个小不点绕着茶几转了七八圈，客厅里回荡着一个哭哭啼啼的求饶声和一个咯咯咯的笑声。

　　沙发上，两家的父母笑得前仰后合。

　　忆皊的爸爸擦着眼泪说"这俩以后肯定有缘"，澪的妈妈笑得直拍大腿说"你们家这闺女也太乖了吧"。

　　那之后忆皊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她的跟班。澪走到哪里，身后就跟着一个穿裙子的小尾巴，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澪爬树的时候忆皊在下面仰着头担心地喊"小心"，澪和邻居家的男孩打架的时候忆皊躲在墙角捂着眼睛不敢看，澪把冰棍掉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忆皊会把自己那根递过来，小声说"给你吃"。

　　可就是这么一个哭啼啼的软包子，在澪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口的那天下午，居然张开胳膊挡在了她前面。

　　他比那些大孩子矮了整整一个头。

　　膝盖磕在地上的时候流了血，手肘也擦出了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肯让开。

　　澪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背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后来她拉着忆皊的手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凶那些大孩子"你们等着"，一边又低头对忆皊说"笨蛋，以后不要对谁都这么好"。

　　忆皊吸着鼻涕点头说"嗯"。

　　可直到现在这个毛病都没改。桃甜的事就是这样。

　　---

　　发现忆皊是男生的那天，澪记得特别清楚。

　　两个人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滚了一身泥巴回来。澪在浴室里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了，转头看见忆皊缩在门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可害羞的，快来快来！"

　　(这段违规了，简述一下，总之就是无职转生鲁迪小时候脱希露菲裤子一样)

　　省略.....

　　后来父母笑着跟她解释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澪坐在沙发上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两家大人都愣住的话——

　　"那我以后还能和他一起洗澡吗？"

　　---

　　小学三年级的秋天，班里开始流行传纸条。

　　澪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张情书，是隔壁班一个男生塞进她课桌抽屉里的，歪歪扭扭地写着"你好漂亮我喜欢你"。她把纸条折成纸飞机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忆皊——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抄写黑板上的生字，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九岁的澪把脸埋进课本里，耳尖烧得通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随着年龄的增长澪的性格开始收敛。不再追着忆皊满操场跑，不再揪他的头发，不再动不动就把他按在地上挠痒痒。她开始变得安静、冷淡，对所有人都竖起了一层透明的冰墙——除了忆皊。

　　只有和忆皊独处的时候，冰墙才会融化。

　　初中、高中，六年的时光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澪把那份喜欢埋在河底最深的地方，用沉默和陪伴浇灌着，等待着某一天它能破土而出。

　　高二那年，河水差点断流。

　　桃甜、冷战、赵宇、那些她至今不知道全貌的阴谋——所有的一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把她精心培育了十年的花圃烧成了焦土。

　　可花没有死。

　　根还在土里。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夜，她在忆皊黑暗的房间里抱住了他，根就重新发了芽。

　　然后是车祸。

　　然后是奇迹般的康复。

　　然后是现在。

　　---

　　澪低下头，看着怀里忆皊安静的睡脸。夜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晚安"，也许是"我爱你"，也许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可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沉入了梦乡。

　　澪无声地笑了。

　　她收紧手臂，把忆皊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下巴搁回他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的钻石在夜灯下折射出一粒细碎的光点，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开学之后……会是什么样呢。”

　　“赵宇也在琉璃大学吧。”

　　“这个笨蛋的"计划"……到底要怎么发展啊。”

　　“算了。”

　　“明天再想。”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在黑暗中慢慢同步成了同一个频率。

　　时间过得很快。

　　九月一号的闹钟在六点四十五分准时炸响，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劈开一道刺眼的裂缝。

　　澪比闹钟更早醒来。

　　她已经在厨房里站了二十分钟了。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吐司机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橙汁从纸盒里倒进玻璃杯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咕噜声。她穿着大学的校服——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格纹短裙刚好盖过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制式皮鞋。长发被她用一根黑色发带束成了低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白皙的后颈。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灶台的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团粉色的影子踩着拖鞋晃了出来。

　　澪头也没回。

　　"去洗脸刷牙。煎蛋快好了。"

　　拖鞋声拐了个弯，朝浴室的方向拖过去。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是牙刷杯磕在洗手台上的轻响。

　　五分钟后，餐桌两侧各坐了一个人。

　　澪用叉子把煎蛋切成四等分，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几何题。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忆皊的校服衬衫领口歪了，领带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还没睡醒的小猫。

　　澪放下叉子，绕过餐桌走到忆皊面前，伸手扯住他的领带。

　　"抬头。"

　　手指灵巧地拆开那个歪扭的结，重新绕了两圈，拉紧，抚平。

　　"吃快点，八点之前要到。"

　　---

　　八月末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清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秋天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像碎金子一样晃动。

　　文教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年轻面孔，三三两两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忆皊走在澪的左侧，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没有牵手，没有挽臂，只是并排走着。

　　但回头率已经拉满了。

　　"唉，那个好像是表白墙上我们学校的文学社长吧……看起来好高冷。"

　　"她旁边那个比她矮的是谁？嗯……好清秀的姑娘啊，是妹妹吗？"

　　"笨蛋！那是男的！听说和澪社长是男女朋友呢。"

　　"哈？"

　　说话的那个男生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澪和忆皊之间来回弹了三个回合，脸上写满了"这一对怎么会凑到一起"的困惑。他身边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忆皊身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与不可思议的审视。

　　澪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目视前方，表情冷淡得像一尊行走的冰雕。

　　忆皊的耳尖却开始发烫。

　　他侧过身，凑到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天发的动态看起来都传开了呢……"

　　澪没有回头，但整个人往忆皊的方向挪了半步，肩膀贴上了他的上臂。

　　"哼~传开了才好呢。"

　　校门口的人流越来越密集。忆皊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四周——往常这个时候，赵宇早就该出现在视野里了，然后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挥手。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看见赵宇他人？"

　　"管他呢。"澪的语气轻飘飘的，"他就喜欢当电灯泡，现在更清静一点呢。"

　　忆皊掏出手机，给赵宇发了条消息。

　　【忆皊：开学第一天怎么没见你？】

　　回复来得很快。

　　【赵宇：生病了，请了一天假。你们先去吧。】

　　“估计是澪那天发的官宣动态给他打击到了吧。”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注意身体，多喝热水"——然后锁了屏幕。

　　校门口的石柱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欢迎2026届新生"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穿过铁艺大门之后，视野骤然开阔——琉璃大学的主校道两侧种满了银杏树，叶子还是浓绿色的，要再过一个月才会变成金黄。

　　澪在教学楼前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我先去社团报到，你先自己去班上。"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忆皊仔细扫了一遍。

　　"注意点，别又被坏女人拐跑了。"

　　"哪有那么多坏女人——"

　　澪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就你这样的，最吸引坏女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转身走了，她跑了大约十步远，忽然回过头来，朝忆皊挥了挥手。

　　之后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银杏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和嘈杂的人声。

　　忆皊站在岔路口，看着澪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楼梯间的回声就灌进了走廊。

　　不是正常的说话声——是那种尖锐的、带着恶意的笑骂，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大奶牛，臭死了，真是看见就让人觉得烦——"

　　"妈妈就是卖的，自己长得也那么骚。"

　　楼梯间的转角处，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围成半圆，中间跪着一个身影。其中一个染了栗色头发的女生抬起脚，鞋尖踢在跪着那人的肩膀上，把她往后推了一个趔趄。

　　"说话啊？哑巴了？"

　　跪在地上的女生没有出声。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摸索着什么，指尖碰到墙角又缩回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黑暗里找不到出口。

　　忆皊感觉胸口那团熟悉的、滚烫的东西又翻涌上来了。

　　那股从小到大都改不掉的同情心和正义感同时涌上来，驱使着忆皊朝声源的方向走了过去。

　　---

　　“够了吧。”

　　忆皊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过来，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足够清晰。三个女生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忆皊身上的瞬间，表情经历了一个从凶狠到困惑再到微妙的快速切换——面前这个“女生”是谁?

　　栗色头发的女神眯起眼睛打量了忆皊两秒，大概是从校服和胸口的平坦程度判断出了他的性别，嗤笑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啊小帅哥？"

　　"开学第一天就搞这种事，被辅导员看见的话——"

　　"行行行，走了走了。"

　　栗色头发翻了个白眼，冲身后两个同伴扬了扬下巴，三个人踩着小皮鞋咔咔咔地走远了。最后一个出去的女生还回头瞪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脏话。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

　　地上有一副眼镜。

　　黑色塑料框，镜片厚得像瓶底，左边的镜腿歪了，大概是刚才被踢的时候摔出去的。它静静地躺在墙根和消防栓之间的缝隙里，镜面上沾了一层灰。

　　跪在地上的女生还在摸索。她的手掌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指尖触到了一颗小石子，缩回去，又往另一个方向探。

　　没有眼镜的世界大概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

　　忆皊将眼镜被递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双在地面上摸索的手停住了。

　　"谢……谢……同、同学……"

　　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

　　她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双小巧的手，然后是那双手的主人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黑色的碎发从额角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一般的清香。

　　她的脸开始发烫。

　　---

　　站起来之后，身高差变得明显。

　　她比面前这个少年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一米七五的个子，穿着一件宽大得近乎荒谬的动漫人物印花T恤——上面印着《魔法少年的忧郁》里的主角立绘——下面是一条同样宽松的深色运动裤。整套衣服都大了至少两个码，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在刻意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但藏不住。

　　T恤的正面被撑出两座圆润的弧形，布料在胸前绷得最紧的地方勾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片区域产生细微的起伏。腰线在宽大的衣摆下若隐若现，往下是被运动裤包裹的、明显向后翘起的臀部曲线，裤腿在大腿根部被撑得微微发紧。

　　她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厚得像瓶底，把她的眼睛缩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刘海依然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巴的线条圆润而精致，嘴唇饱满，皮肤很白，是那种藏在厚重伪装下也遮不住的漂亮轮廓。

　　空气里没有那几个女生嘴里说的"臭味"。

　　有的只是一股淡淡的、温热的奶香。

　　忆皊一时间看愣了神。

　　她被盯得越来越不自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躲闪着，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忆皊这才反应了过来。

　　"咳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呢。下次再被别人欺负，要知道反抗，知道吗？"

　　忆皊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移到她的后背，帮她掸掉衣服上沾的灰尘。

　　"嗯……谢谢……我、我叫莫雨……"

　　"莫雨是吧？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忆皊。你衣服上的这个人物我也认识——我们是同好呢。"

　　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真的吗？！忆皊你也看过《魔法少年的忧郁》吗？！"

　　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结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从刚才那个缩成一团的可怜虫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二次元安利机器。

　　"第三季的结局你看了吗？！小夜最后觉醒的那段我哭了整整三集——"

　　"等等等等你慢点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平时身边都没有人看这个的……"

　　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整张脸都在发光。

　　忆皊开口问了一下"莫雨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

　　"3302！"

　　"那很巧哎，我们是同一个班的。一起走吧。"

　　莫雨愣住了。

　　厚镜片后面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鼻尖。

　　“……这是什么动漫剧情啊。”

　　“被欺负的时候帅气登场，帮我捡眼镜，帮我拍灰，还跟我是同好，还是同班——”

　　“他好可爱，比小夜还可爱。好小只。声音好好听。”

　　“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难道属于我的大学恋爱生活也要——”

　　"莫雨？走啦？"

　　那个清秀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回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碎发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晃了晃。

　　莫雨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视线黏在前面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背影上，怎么都移不开。

　　“好小只……感觉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好想带回家...”

　　“不行不行不行在想什么啊莫雨你冷静一点——”

　　“可是他闻起来好香……”

　　3302教室的门牌歪了一点，大概是被哪个冒失鬼撞过。忆皊随手拉开了后排靠窗的椅子坐下去。

　　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刺声响。

　　莫雨坐下了。精确地坐在了忆皊正后方的位置上，书包抱在胸前，厚镜片后面的目光越过镜框上沿，死死钉在前排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忆皊回过头，正好对上莫雨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屁股刚挨上椅面，双手还保持着拉椅子的姿势

　　忆皊冲她微笑了一下。

　　"——！"

　　莫雨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她猛地低下头，刘海哗啦一下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一截白皙的后颈。

　　“呜呜呜好可爱……他在对我笑……”

　　“直接坐他后面他不会觉得我是变态跟踪狂吧……”

　　“可是这个位置好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还不用担心对上眼神……风吹过来还有香香的味道……”

　　忆皊已经转回去了，掏出手机给澪发消息。

　　【忆皊：到教室了，一切平安。认识了一个同班的二次元同好。】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十分钟。还是没有。

　　屏幕上澪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顶端，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刚才分别之前她发的那句"到了跟我说"。

　　忆皊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澪一个人站在文学社的空教室里，赵宇从门口走进来，把门反锁上，然后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还好忆皊控制住没发出几声猥琐的嘿嘿声。

　　忆皊随后又摇了摇脑袋觉得没劲。

　　“赵宇今天根本就没来”

　　转眼到了下课。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廊上开始变得嘈杂。

　　澪还是没有回复。

　　忆皊给澪又发了一条消息——【到食堂找我吧】——然后转过身。

　　莫雨趴在桌上。

　　准确地说，是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从手臂的缝隙里漏出极其细微的"嘿嘿嘿嘿"声。那件宽大的动漫T恤因为趴伏的姿势而从后腰处翻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

　　忆皊的嘴角抽了抽。

　　“……干嘛呢这是。”

　　"莫雨？"

　　"嘿嘿嘿……"

　　"莫雨。"

　　"——啊？！"

　　她猛地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差点翻倒。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趴着时压出的红印。

　　"一起去食堂吃饭吧，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朋友？"

　　莫雨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最后只挤出一句："好、好的……"。

　　---

　　走廊里的人流把两个人挤得忽近忽远。莫雨跟在忆皊身后大约半米的距离，既不敢靠太近，又不舍得拉太远，像一颗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气球。

　　"莫雨，你是哪里人啊？"

　　"啊？我、我是……本地的……旧城区那边……"

　　*正常！这句回答很正常！莫雨你可以的！*

　　"旧城区啊，那离学校挺远的吧？住宿舍还是——”

　　"宿、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那种！"

　　*也很正常！继续保持！*

　　"那挺好的。对了，你刚才说第三季结局——小夜觉醒那段，你觉得是不是跟第一季第七集的伏笔呼应上了？"

　　莫雨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瞬间亮成了两盏探照灯。

　　"对对对对对！！！就是那个！！！第一季第七集小夜在图书馆里翻到的那本禁咒书！！！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背景道具结果第三季直接——"

　　话匣子炸开了。

　　莫雨的嘴巴以每秒三百字的速度输出着关于《魔法少年的忧郁》的深度解析，从角色关系图谱到隐藏的象征意义再到制作组在访谈里透露的彩蛋，信息密度堪比一篇学术论文。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厚镜片因为激动而往鼻尖滑了两厘米，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缩成一团的社恐少女变成了一台停不下来的二次元百科全书。

　　然后她注意到忆皊正侧着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温柔的、弯弯的笑。

　　刹车。

　　所有的语言功能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崩溃。

　　"所以我觉得第四季如果要做的话应该会从……从那个……就是……嗯……那个人……他……"

　　*他在看我。*

　　*他在笑着看我。*

　　*好近。*

　　*他睫毛好长。*

　　莫雨脑袋里想的是解析内容，可嘴却不听他使唤了。

　　"……鞋、鞋带。"

　　"嗯？"

　　"你的鞋带松了。"

　　忆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根本就没有鞋带。

　　"没有鞋带呀？"

　　莫雨的脸从耳根烧到了脖子根。

　　*莫雨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鞋带？？？鞋带是什么鬼啊？？？明明脑子里想说的是"第四季的关键线索应该是禁咒书的第二章"结果嘴巴说出来的是鞋带？？？*

　　*完了。*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

　　*呜呜呜呜呜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忆皊决定换个话题。

　　"莫雨，你平时除了《魔法少年的忧郁》还看什么？"

　　"我、我还看……那个……就是……"

　　*快点冷静啊莫雨！他在跟你说话！正常回答就好了！*

　　"……《星际迷航》！"

　　*不对我根本没看过那个！！！*

　　"科幻类的那个？"

　　"对、对对对！就是那个……飞船……在宇宙里……嗖嗖嗖的……"

　　*嗖嗖嗖是什么鬼啊莫雨你在说什么！！！*

　　她的脸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忆皊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角色？"

　　"我喜欢……"

　　*小只的！可爱的！像你这样的！！！*

　　莫雨当然没敢说出来，脑子一抽却说成了。

　　"……成熟大姐姐！"

　　*完蛋了我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莫雨的脚步乱了，差点被自己绊倒。她低着头快步跟上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脑子里一片混乱。

　　...

　　转眼便到了食堂。

　　忆皊挑了个靠近入口的四人桌坐下，正对着食堂大门的方向——这样澪一进来就能看见。莫雨端着餐盘坐在对面，宽大的动漫T恤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白腻的皮肤和那道深得看不见底的沟壑。她自己浑然不觉，正低着头用筷子把米饭戳成一座小山丘，又把小山丘推平，再戳起来。

　　食堂里都是穿校服的学生。

　　虽然学校没明令规定，但因为是第一天，新生基本都穿了。

　　莫雨没有穿，忆皊好奇的问了一下。

　　"莫雨，你怎么没穿校服啊？"

　　筷子停了一下。

　　"忘、忘了……"

　　她当然没忘。今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她就爬起来了，从衣柜里翻出那套崭新的藏蓝色校服，站在镜子前面扣好了每一颗纽扣。

　　然后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衬衫在胸前被撑得几乎要崩开，第三颗和第四颗纽扣之间的缝隙大到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布料绷紧的弧度把两团柔软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格短裙卡在腰上，臀部的曲线把裙摆往后顶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裙子前面被大腿撑得比后面短了好几厘米。

　　她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然后把校服脱了，换回了那件大两号的动漫T恤。

　　"嗯……就是觉得……穿那个……太……"

　　"太什么？"

　　"没、没什么！"

　　莫雨把脸埋进米饭山丘里。

　　---

　　澪这一上午过得兵荒马乱。

　　七点五十分到达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教务处的陈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份厚达二十页的文学社交接文件被塞进她手里。

　　"澪同学，你高中时期的文学社工作非常出色，校方对你寄予厚望。"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澪那张冷淡到近乎拒人千里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谢谢老师。"

　　语调平得像一张白纸。

　　从校长室出来之后，她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推开了文学社活动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澪学妹！终于来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学姐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摇晃。

　　"我是大二的副社长林晚晴，叫我晚晴姐就好！这位是宣传部的……这位是编辑部的……"

　　名字和脸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了一圈。澪一一点头致意，表情始终维持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冷淡。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被拉着讨论了招新海报的设计方案、迎新茶话会的场地布置、社刊的排版风格、以及一场关于"新诗与古体诗哪个更适合作为社刊主题"的激烈辩论。林晚晴是个话匣子，嘴巴几乎没有停过，每隔五分钟就要拉着澪问一次"你觉得呢"。

　　直到十一点四十分，林晚晴终于宣布"今天先到这里"的时候，澪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两条未读消息。

　　【忆皊：到教室了，一切平安。刚认识了一个同班的二次元同好。】

　　【忆皊：到食堂找我。】

　　澪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她"还是"他"？*

　　澪赶时间没有回消息，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朝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

　　澪看见忆皊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忆皊——而是因为坐在忆皊对面的那个人。

　　忆皊正侧着脑袋朝对方笑的那个角度——

　　桃甜当年也是这样坐在忆皊对面的。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

　　下一秒，澪的手已经握住了忆皊的手。

　　她是从侧面无声无息地靠过来的，皮鞋踩在食堂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手指穿过忆皊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的钻石硌在忆皊的皮肤上。

　　"——！"

　　忆皊被吓得肩膀一抖，猛地回头。

　　"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澪没有理会这句抱怨。她的目光越过忆皊的肩膀，落在对面那个低着头的女生身上。

　　"这位就是你手机上说的？"

　　语调平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澪在忆皊身边坐下，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双清冷的眼睛眯了起来，从莫雨的厚框眼镜扫到她遮住半张脸的刘海，再扫到那件宽大T恤下遮掩不住的惊人曲线。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莫雨的筷子掉在了餐盘里。

　　那股从对面席卷过来的压迫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整个人缩了一圈，肩膀往内收拢，下巴快要埋进领口里。

　　*好、好可怕……这个漂亮姐姐好可怕……*

　　"我……那个……"

　　"她叫莫雨。澪，你别吓她了，她没有恶意的。"

　　忆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先吃饭吧。"

　　---

　　三个人的餐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声、偶尔从隔壁桌飘过来的笑声填充着空白。

　　忆皊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余光扫了一眼对面——莫雨把脑袋埋得更低了，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米饭，咀嚼的速度慢得像在数每一粒米。

　　"莫雨，你看第三季第七集小夜在屋顶那段独白了吗？我觉得那段台词写得特别好——"

　　莫雨的筷子停了一下。

　　"……看、看了……"

　　莫雨的声音比刚才又小了一圈，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她不敢抬头，余光里那位漂亮姐姐正用一种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眼神扫视着自己。

　　"那段配乐也绝了，钢琴和弦乐的衔接——"

　　"嗯……"

　　澪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筷子在餐盘里翻了两下。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澪忽然插了一句。

　　"第三季的OP是不是换了制作组？画风变化挺大的。"

　　莫雨猛地抬起头。

　　澪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表情依旧冷淡，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预报一样平常。

　　"你、你也看过？！"

　　"耳濡目染。"澪朝忆皊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这家伙天天在家放，想不看都难。"

　　莫雨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瞪得溜圆。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场两米八的冰山美人居然也懂二次元——而且不是那种"啊我知道这个"的敷衍程度，是真的能聊到编曲细节的水平。

　　"对、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澪放下筷子，"我叫澪。"

　　"澪……澪姐姐？！"

　　莫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这个名字她在新生群里见过无数次——文学社大一社长、冰山女神、校花——所有这些标签在脑海里哗啦啦地翻了一遍，最后和眼前这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重合在一起。

　　"你认识我？"

　　"表、表白墙上……经常看到……"

　　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自然地送到了忆皊嘴边。

　　"张嘴。"

　　"啊——"

　　莫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那个冰山一样的漂亮姐姐侧过脸，用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喂进了忆皊的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忆皊张嘴接住，腮帮子鼓起来咀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喂……喂饭？”

　　澪注意到了对面那双瞪圆的眼睛，侧过头凑到忆皊耳边。

　　"你是不是没跟她说咱俩的关系？"

　　"呃……好像忘了。"

　　澪直起身，看向莫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今天第一次对莫雨露出笑容，虽然那笑容里掺着三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莫雨同学，忆皊是我男朋友。"

　　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那枚镶钻银戒指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折射出一粒细碎的光。

　　莫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男朋友。*

　　*当然了。*

　　*忆皊这么可爱……有女朋友很正常的吧……*

　　*澪姐姐这么漂亮，和他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情侣*

　　*刚才还在幻想什么动漫展开……忆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恶心吧……澪姐姐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我当垃圾一样踹进垃圾桶里……*

　　*我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我这种人果然还是别奢望了吧*

　　筷子停在半空中，米饭在嘴里变得没有味道。视线落在餐盘上，焦距涣散了。

　　一块金黄色的炸鸡块落进了她的碗里。

　　莫雨愣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忆皊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厚镜片后面的瞳孔颤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她赶紧低下头，把那块鸡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拼命咀嚼着，不让眼眶里打转的东西掉下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嘶——"。

　　澪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掐在忆皊的腰侧，然后若无其事地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忆皊的碗里。

　　...

　　三个人的餐盘在回收台上叠成一摞，莫雨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澪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

　　身高在莫雨坐着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可一旦她站直了身体，那种压迫性的存在感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澪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白色衬衫平整地贴着身体，虽然称得上凹凸有致，但和刚才那个画面比起来，就像把一座小山丘摆在喜马拉雅山脚下。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忆皊……会更喜欢巨乳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她掐灭了。她把校服外套搭回手臂上，伸手扣住了忆皊的手腕。

　　"走了。下午没课，回家。"

　　---

　　校门口的梧桐树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两个人身上。澪的手从手腕滑到了手掌，五根手指和忆皊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步伐不紧不慢。

　　"今天文学社那边怎么样？"

　　"别提了。一群学姐学长围着我问东问西，茶都没喝上一口。"

　　"辛苦了。"

　　"嗯。"

　　两个人的对话像溪水一样自然地流淌着，从文学社的迎新安排聊到下周军训要准备的物资，再聊到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比较好吃。声音不大，但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大约十五米的距离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踩着碎步跟着。

　　莫雨把自己藏在路边的行道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行走的背影。

　　*联系方式……忘了要联系方式了……*

　　*哎呀，明天上课再问不行吗*

　　*可是今天好想和忆皊聊天啊*

　　*他们一直在聊天……根本插不进去……*

　　*再跟一会儿……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再上去问……*

　　莫雨的脚步很轻，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视线黏在前面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背影上，看着他的碎发在风里晃动，看着他侧过头对澪说话时露出的半边侧脸，看着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形状。

　　*好可爱……*

　　*他走路的样子好可爱……*

　　*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可爱……*

　　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理智被那些粉红色的泡泡挤到了角落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贪婪地追逐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

　　莫雨每走几步就躲到一棵新的树后面，动作笨拙得像一只试图隐藏自己的长颈鹿。T恤前面那两团巨大的起伏在她弯腰躲藏的时候晃了晃，差点撞到树干。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两个人的背影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居民街，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忆皊松开澪的手，走上前去掏钥匙开门。

　　莫雨的脚步僵在了电线杆旁边。

　　*……他们住在一起？！*

　　*同居了？！*

　　*等等等等这不是重点——我都跟到人家家门口了——这完全就是跟踪狂行为啊——*

　　*如果现在转身走掉的话还来得及——*

　　*可是联系方式——*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掉——*

　　她深吸一口气，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

　　...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每迈一步都要消耗全身的意志力。高大的的身影朝着公寓门口直直地走过去，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通红的耳尖。

　　澪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正在靠近。她没在意——大概是顺路的邻居吧。

　　可那个人影没有绕开，而是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高大。宽肩。胸前两团巨大的起伏。

　　澪的瞳孔骤缩。

　　她在忆皊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一只手把忆皊往身后一拨，另一只手攥紧了手机，下巴微抬，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瞬间凝结出刀锋般的寒意。

　　"谁？要干什么？"

　　莫雨的脚钉在了地上。

　　刚才在脑子里排练了一百遍的台词全部蒸发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嘴唇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莫雨吗？你怎么在这里？"

　　忆皊从澪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

　　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怎么在这？"

　　莫雨的手指攥紧了T恤的下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电脑一样卡了三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加……加联系方式……"

　　声音小得像蚊子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声嗡鸣。

　　说完她就想死。

　　*听起来也太蠢了吧——*

　　*正常人谁会跟踪别人十分钟就为了加个联系方式啊——*

　　*肯定会笑话我吧——*

　　*呜呜呜我不活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刘海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肩膀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的一米七五折叠成一个行李箱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预想中的嘲笑没有出现。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厚镜片后面的视野里，忆皊正笑着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已经打开的二维码页面。

　　澪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没有说话。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但里面的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审视的复杂表情。

　　*这看起来压根就不像坏女人嘛……*

　　*跟踪了十分钟就为了加个联系方式，这社恐程度也太离谱了……*

　　莫雨用发抖的手指扫完二维码，屏幕上弹出"添加成功"的提示。她把手机攥在胸口，朝两个人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谢、谢谢！打扰了！再见！"

　　然后转身就跑。

　　澪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忆皊。

　　"看吧。我早上就说你吸引坏女人。"

　　"……"

　　"虽然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坏女人。"澪歪了歪头，"但其实感觉她跟你挺像的。"

　　"很像吗？"

　　"当然像啦。都看起来很好欺负。"

　　澪的语气忽然酸了下来，像往柠檬水里又挤了半个柠檬。

　　"而且她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哟。你们挺般配的呢~"

　　忆皊没有回应澪那酸溜溜的发言。

　　笑了笑随后伸出手，十指穿过澪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把她往门里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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