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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长歌】(131-137)
作者:慕容伯渊
第131章 精益求精
第一日。
天光微曦,慕容涛已在中军大营的校场上。
五虎断魂枪在手,沉甸甸的分量与寻常铁枪截然不同。
这枪通体玄铁所铸,枪身乌黑发亮,枪尖寒芒隐现,握在手中,竟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罗前辈……”慕容涛轻抚枪身,喃喃道,“您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将这等神兵相赠?”
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开始练习。
回马枪的要诀,他已烂熟于心——不在于花哨的变化,而在于快。快到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快到枪出之时,人已中枪。
而罗前辈那一枪,更是快得如同闪电。
那一夜,他只见银光一闪,枪尖已扎入他脑袋旁三寸处的树干。
若那一枪是对着他用的,此刻他早已是个死人。
可要练到那般快,谈何容易?
慕容涛翻身上马,策马冲出数十步,骤然回身,一枪刺出——
枪出如风,快若流星。
可他自己知道,还不够快。
罗前辈那一枪,是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完成的。
转身、出枪、刺中,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而他这一枪,转身慢了半拍,出枪时身子还未完全转过来,力道便打了折扣。
“再来!”
白龙驹再次冲出,回身,刺枪——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日头渐高,汗水浸透衣衫。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一次次策马、回身、刺枪,揣摩着那一瞬间的诀窍。
拓跋焘从帐中出来,远远看见校场上那道身影,忍不住走过来。
“伯渊兄,一大早就在练枪?”
慕容涛勒住战马,翻身而下,接过他递来的水囊,仰头饮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他将前夜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那惊心动魄的一枪时,拓跋焘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叹与向往。
“那位前辈……真的好厉害!”拓跋焘喃喃道,“能得他指点,伯渊,你这是多大的机缘!”
慕容涛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慨:“是啊。只可惜他不肯出山。”
拓跋焘想了想,轻声道:“或许,他有他的苦衷。这等隐世高人,最是不愿卷入世俗纷争。他能传你这一招,已是天大的人情。”
慕容涛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拓跋焘便回帐处理军务去了。慕容涛继续练枪,直到日近正午,才收枪歇息。
午时,营中开饭。
慕容涛与赵云、段文鸯、王建等将领围坐一处,一边用饭,一边商议军务。
正说话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营门处走来。
拓跋悦。
她今日换了一身红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瓜子脸。丹凤眼顾盼生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王建眼尖,率先看见,嘿嘿笑道:“哟,悦儿姑娘来了!”
拓跋悦走到近前,先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慕容涛,将食盒递给他:
“我让伙房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
慕容涛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清茶。他心中微暖,轻声道:“多谢。”
拓跋悦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吃,眼中带着笑意:“你早上练枪,我都看见了。那么早起来,不累吗?”
慕容涛摇摇头:“练枪不能懈怠。那位罗前辈传我这招,我不能辜负。”
拓跋悦点点头,认真道:“你说得对。不过也要注意歇息,别累坏了身子。”
段文鸯在一旁挤眉弄眼:“哟,悦儿姑娘这么关心表兄,我们可都看着呢!”
拓跋悦脸微微一红,却大大方方道:“关心怎么了?伯渊哥哥是我们幽州的英雄,我关心他有什么不对?”
段文鸯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一笑。众将一阵哄笑,气氛轻松融洽。
用过午饭,慕容涛继续练枪。
拓跋悦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校场边,静静地看着他。
偶尔,她会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讨论几句枪法要领。
她的武艺本就不弱,眼力也极佳,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
“你转身的时候,肩膀先动,慢了半拍。”拓跋悦道,“应该腰先动,带动肩膀,这样转身更快,出枪也更顺畅。”
慕容涛试了试,果然顺畅了许多。他看向拓跋悦,眼中带着感激:“多谢指点。”
拓跋悦摆摆手,笑道:“指点谈不上,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两人一个练,一个看,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拓跋悦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慕容涛送她到营门,看着她翻身上马。临行前,拓跋悦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却笑着道:
“明天见。”
慕容涛点点头:“明天见。”
拓跋悦策马而去,红色的身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第二日,第三日。
慕容涛依旧是白日练枪,夜晚陪伴娇妻美妾,抽空与拓跋悦“增进感情”。
练枪的进展虽不算神速,却也一步一个脚印。
三日后,他的回马枪已快了许多,转身、出枪、刺中,一气呵成,虽不如罗前辈那般快如闪电,却也颇具威力。
拓跋悦每日午后都会来,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些茶水,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校场边看他练枪,偶尔与他讨论几句枪法要领。
三日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这一日傍晚,练完枪后,两人并肩坐在校场边的石阶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明日就要出征了。”拓跋悦轻声道。
慕容涛点点头:“嗯。”
拓跋悦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关切:“要小心。”
慕容涛看着她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
拓跋悦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等你回来。”
第四日,清晨。
卯时三刻,北平城外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然。
慕容垂居中而坐,手中拿着一份军报,面色沉凝。众将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斥候来报。”慕容垂沉声道,“袁术部三万人,昨日已抵达渔阳郡南,开始攻城。渔阳守军仅一万余人,慕容俊发来急报,请求增援。”
帐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慕容垂看向慕容涛:“伯渊,按计划行事。”
慕容涛抱拳:“是!”
他转身看向众将,开始分派军令:
“赵云、段文鸯,你二人率一千燕云具装冲击骑兵、一千燕云重装近战骑兵,随我出发。到达落雁坡后,于坡东侧埋伏。”
“是!”赵云、段文鸯齐声应诺。
“段明日、拓跋焘,你二人各率本部三千人马,随我出发。到达落雁坡后,于坡西侧埋伏。”
“是!”段明日、拓跋焘齐声应诺。
慕容涛最后道:“我自率三千燕云轻骑、两千精锐轻骑兵,前往黑风谷引出伏兵。待敌追至落雁坡,见我军旗号,便依计行事!”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军令既下,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准备。
慕容涛却留了下来。
他走到慕容垂面前,低声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告。”
慕容垂看着他:“何事?”
慕容涛深吸一口气,将前夜遇见罗前辈、得授回马枪、获赠五虎断魂枪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慕容垂听着,面色渐渐变了。当听到“五虎断魂枪”五个字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似回忆,似感慨,似……怀念。
“是他……”他喃喃道,“他回来了?”
慕容涛一怔:“父亲,您认识那位罗前辈?”
慕容垂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帐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父亲?”慕容涛又唤了一声。
慕容垂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他没有细说,只是问道:“那位罗前辈……他可曾说了什么?”
慕容涛道:“他只说与孩儿有缘,传了孩儿一招回马枪,又说此招不可外传。然后便将这枪赠给了孩儿,说是有缘自会再见。”
慕容垂点点头,又问道:“他……可还好?”
慕容涛想了想,道:“看起来四十余岁年纪,身形魁梧,气度不凡。只是……似乎有些落寞。”
慕容垂沉默片刻,轻声道:“落寞……是啊,他该落寞的。”
慕容涛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他只是道:“父亲,那位罗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慕容垂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一位故人。待此战过后,为父再与你细说。”
慕容涛点点头,不再追问。
慕容垂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五虎断魂枪上,久久凝视。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乌黑发亮的枪身,喃喃道:
“五虎断魂枪……想不到,还能再见到它。”
他收回手,看着慕容涛,眼中带着欣慰与期许:
“伯渊,此枪乃神兵利器,非大勇之人不能持。那位罗前辈肯将此枪赠你,足见对你的看重。你要善用它,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慕容涛郑重抱拳:“孩儿谨记!”
辰时整,大军开拔。
九千人马,浩浩荡荡开出大营,向西北方向而去。旌旗招展,马蹄如雷,烟尘蔽日。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昂首阔步,五虎断魂枪斜指苍穹,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芒。
身后,赵云、段文鸯、王建、段明日、拓跋焘等将领紧随其后,人人面色沉毅,目光坚定。
城头,慕容垂负手而立,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久久无言。
他身边,一名亲兵轻声道:“主公,三公子此去,可会顺利?”
慕容垂沉默片刻,缓缓道:“有那位故人传授的枪法,有五虎断魂枪在手,又有众将辅佐……他会的。”
第132章 落雁坡之战
午时,落雁坡。
大军行至此处,慕容涛下令原地休整,用饭歇息。
主帅营帐内,众将齐聚。慕容涛指着舆图,做着最后的部署:
“黑风谷距此约三十里。颜良伏兵若在谷中,见我部进入,必会出击。届时,我部后撤,引其来追。”
他手指点在落雁坡的位置:“此处地势开阔,两侧丘陵连绵,便于藏兵。子龙、文鸯,你二人率部伏于坡东侧;舅舅、佛狸兄,你二人率部伏于坡西侧。待敌追至,见我军旗号,便万箭齐发,杀他个措手不及!”
赵云抱拳:“末将明白!”
段文鸯嘿嘿一笑:“表兄放心!这次定叫那颜良有来无回!”
段明日点点头,神色沉稳。此番随军出征,对这位外甥的指挥才能已是心服口服。
拓跋焘却道:“伯渊兄,有一事需防。”
慕容涛看向他:“佛狸兄请讲。”
拓跋焘道:“颜良所部若追来,必是前军骑兵先行,后军步兵紧随。我军若两侧伏兵齐出,前军固然可破,但后军见势不妙,未必会贸然加入战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依我之见,待敌军前军被冲散后,我军不必急于全歼。可先放过一部溃兵,让他们逃向后军。后军见前军溃败,必然来救。待其进入伏击圈,再发起第二波攻势,一举全歼!”
慕容涛眼睛一亮:“好计!”
他看向段明日:“舅舅,您意下如何?”
段明日点头道:“佛狸言之有理。颜良是河北名将,麾下兵马训练有素。若贸然全歼前军,后军必会止步不前,甚至撤退。不如放些溃兵回去,引蛇出洞。”
慕容涛当即拍板:“便依此计!”
他看向众将,沉声道:“子龙、文鸯,你二人率部伏于坡东,待敌前军入伏,万箭齐发,然后率部杀出。记住,不必赶尽杀绝,留些活口,让他们逃往后军报信!”
“是!”
“舅舅、佛狸兄,你二人率部伏于坡西,待敌后军入伏,再发起第二波攻势。务必一举全歼!”
“是!”
军令既下,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准备。
慕容涛独坐帐中,轻抚着手中的五虎断魂枪,目光深邃。
“颜良……”他喃喃道,“文丑在等你,莫让他等太久。”
下午,未时三刻。
黑风谷。
烈日当空,山谷中闷热如蒸笼。两侧山崖陡峭,谷道狭长,最宽处不过十余丈。谷中草木稀疏,乱石嶙峋,连一丝风都没有。
颜良伏在一块巨石后,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心中烦躁不已。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万五千人马,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从清晨到现在。战马被勒住口鼻,不能嘶鸣;士卒被严令禁声,不能交谈。就这么干巴巴地趴着,等着。
“将军,”副将吕旷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都快三个时辰了,幽州的援军……会不会不走这条路?”
颜良瞪了他一眼:“闭嘴!沮授军师算准了,幽州援军必走黑风谷,这是最近的路!再等等!”
吕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另一个副将吕翔也凑过来,小声道:“将军,再这么下去,士气……”
“够了!”颜良低喝,“再啰嗦,老子先砍了你!”
吕翔连忙闭嘴。
颜良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烦躁,继续盯着谷口的方向。
文丑战死那日的情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个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一枪挑飞文丑的眉间刀,又一枪贯穿他的胸口……文丑的尸体被幽州军围住,他远远望见,却无法冲过去救援……
“文丑……”颜良握紧手中的浑铁枪,指节发白,“老子一定给你报仇!”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颜良精神一振,连忙探头望去——
谷口处,一队骑兵正缓缓行来。
为首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员银甲小将,手中一杆乌黑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身后,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慕容”二字。
“慕容涛!”颜良眼中寒光暴射,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
可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慕容涛的部队完全进入谷地,进入伏击圈。
可慕容涛的部队,却偏偏不让他如意。
前队刚进入谷口,慕容涛便勒住战马,四下张望。他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崖,又看了看前方狭长的谷道,忽然举起手,大声道:
“停!”
队伍应声而停。
慕容涛环顾四周,沉声道:“此地地势险峻,谷道狭长,最宜设伏。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撤!”
“是!”
传令兵飞马而去。
慕容涛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谷口撤去。身后,那队骑兵迅速掉头,有条不紊地撤退,丝毫不乱。
颜良瞪大了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吕旷、吕翔大惊失色,连忙道:“将军!快下令出击!慕容涛要跑了!”
颜良咬牙切齿:“这厮……这厮竟如此狡猾!”
吕旷急道:“将军!他不过四五千轻骑,我军有五千骑兵!若是让他跑了,主公那里如何交代?!”
吕翔也道:“将军!文丑将军的仇,难道不报了吗?!”
“文丑”二字,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颜良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传令!全军出击!给我追!追上慕容涛者,赏千金!”
“杀!!!”
五千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谷中狂涌而出,朝慕容涛撤退的方向追去!一万步兵紧随其后,脚步隆隆,烟尘蔽日!
颜良一马当先,浑铁枪在手,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慕容涛!你跑不掉的!”
慕容涛策马疾驰,时不时回头张望。
身后,烟尘蔽日,喊杀声震天。颜良的追兵正拼命追赶,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将军!”一名亲兵策马靠近,大声道,“敌骑追来了!最多一炷香,就能追上我们!”
慕容涛点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保持速度,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让他们觉得能追上,但又追不上!”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那队轻骑保持着与追兵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加速甩开,也不减速迎战,就这么吊着颜良的追兵,一路向落雁坡撤去。
颜良追得眼睛都红了。
他能看到慕容涛的背影,能看到那匹白马,能看到那杆乌黑的长枪。
可无论他怎么追,就是追不上!
那距离,始终保持着两箭之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开。
“加速!给我加速!”颜良怒吼。
战马早已疲惫,却在他的催促下拼命狂奔。
可无论他们怎么加速,前面的慕容涛部也相应地加速;他们一减速,慕容涛部也减速。
始终保持着那个暧昧的距离。
颜良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可仇恨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顾不上多想。
追!
追上去!
杀了慕容涛!
为文丑报仇!
落雁坡。
赵云伏在坡东侧的一处丘陵后,目光紧紧盯着官道的方向。
身后,两千燕云骑屏息凝神,战马被勒住口鼻,不能嘶鸣。士卒们握紧兵器,眼中满是战意。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赵云眯起眼,终于看到了那支熟悉的队伍——慕容涛的帅旗,那匹白马,那杆乌黑的长枪,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身后,烟尘蔽日,追兵紧随。
赵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亮银枪。
“准备。”他沉声道。
与此同时,坡西侧。
拓跋焘也看到了那支队伍。
他眯起眼,看着慕容涛部从坡前疾驰而过,看着追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第一百步——
“放箭!”
两侧丘陵后,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朝那支追兵倾泻而下!
颜良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前军士兵便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有埋伏!撤!快撤!”颜良厉声大吼。
可已经晚了。
箭雨一轮接一轮,无情地收割着性命。
五千轻骑在这猝不及防的打击下,瞬间乱作一团!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士卒中箭,惨叫倒地;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杀!!!”
一声暴喝,坡东侧杀声震天!
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如龙,率领两千燕云骑从那丘陵后狂涌而出,直冲入混乱的敌阵!
段文鸯、王建紧随其后,大刀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颜良拼死抵抗,浑铁枪横扫,逼退几名燕云骑。可周围的溃兵太多,他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就在这时,又一阵杀声响起——
慕容涛率部杀回来了!
那三千燕云轻骑、两千精锐轻骑兵,去而复返,从正面冲入敌阵!三面夹击,敌军彻底崩溃!
颜良被团团围住,四周全是燕云骑。他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浑铁枪挥舞如风,将一名又一名冲上来的敌军挑落马下!
“慕容涛!!!”他厉声怒吼,“出来受死!!!”
慕容涛策马上前,白龙驹在乱军中穿行,五虎断魂枪斜指地面。他看着浑身浴血、状若疯狂的颜良,沉声道:
“颜将军,你已中计,何不早降?”
“呸!”颜良啐了一口,眼中满是仇恨,“降你?老子恨不得生啖汝肉,饮汝血,为文丑兄弟报仇!”
颜良见慕容涛策马而来,早已按捺不住满腔仇恨。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浑铁枪挟风雷之势直取慕容涛!
“铛——!”
两枪相交,火星四溅!
颜良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他心中大骇——这厮的力道,竟不下于他!
可颜良毕竟是河北双雄之首,勇冠三军,岂会轻易退却?他暴喝一声,浑铁枪横扫而出,势大力沉,枪杆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慕容涛侧身闪避,五虎断魂枪顺势回刺,快如闪电!颜良不闪不避,浑铁枪硬碰硬地格挡开来,反手又是一枪刺向慕容涛咽喉!
两人战在一处,枪来枪往,马踏连环。周围的燕云骑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为两人腾出战场。
颜良的枪法刚猛无俦,每一枪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浑铁枪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黑龙,横扫、直刺、上挑、下砸,招招势大力沉,逼得慕容涛不得不闪避格挡。
慕容涛的枪法却是以快取胜。
五虎断魂枪在他手中化作道道乌光,枪花朵朵,专攻颜良周身要害。
两人一刚一柔,一猛一快,战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好!”颜良大喝一声,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赏,“慕容涛,你有几分本事!比文丑说的还要强!”
慕容涛没有答话,五虎断魂枪却更快了几分。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合。
颜良越战越勇,浑铁枪挥舞如风,招招势大力沉,每一枪都让慕容涛不得不全力应对。
他的枪法虽不如慕容涛快,但那份刚猛霸道的力道,却让慕容涛不敢硬接。
三十合,四十合……
两人身上都已见汗,战马也喘着粗气。可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枪势反而愈发凌厉!
颜良一枪刺来,慕容涛侧身闪开,五虎断魂枪顺势刺向颜良肋下。颜良浑铁枪横架,格开这一枪,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慕容涛俯身躲过,只觉劲风从头顶掠过,刮得头皮发麻。他趁势策马前冲,与颜良交错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
两人背对背的一刹那,慕容涛猛地回身!
他的腰先动,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转身、出枪、刺中,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颜良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可他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格挡!
“噗嗤——!”
五虎断魂枪从后背刺入,贯穿胸甲,透胸而出!
颜良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突然冒出的带血枪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慕容涛手腕一拧,抽枪而回。
颜良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缓缓向一侧倾斜——“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战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两员虎将,就这么……分出了胜负?
“将军!!!”颜良的亲兵们惊呼出声,想要冲上来救援,却被燕云骑死死拦住。
慕容涛勒住白龙驹,缓缓调转马头,看向地上的颜良。
颜良仰面躺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地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天空。
他还没有死。
河北双雄之首,哪有那么容易死?
颜良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力气撑起身体,一点,一点,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
他浑身浴血,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可他就那么站着,如同山岳一般,巍然不倒!
“好……好一个回马枪……”颜良大口喘着气,血沫从嘴角涌出,声音沙哑而低沉,“慕容涛……你……你这一枪……当真是……快……”
慕容涛看着他,没有动。
颜良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又渐渐凝聚。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文丑初入军旅。两个愣头青,谁也不服谁,在校场上打了整整一天,最后双双累趴在地上,相视大笑。
“你叫啥?”他问。
“文丑。你呢?”
“颜良。”
“颜良……好名字!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
“兄弟?你凭啥跟我做兄弟?”
“凭我跟你打了一天没分出胜负!这还不够?”
他当时笑了,笑得很畅快。
从那以后,他们并肩作战,一起冲锋,一起杀敌,一起喝酒,一起挨骂。
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对方挡在自己身前;无数次绝境之中,都是对方拉自己一把。
文丑说:“大哥,咱俩这辈子,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说:“废话。甩开了你,谁给我挡刀?”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响彻军营。
可如今……
文丑死了。
死在这个白马银枪的年轻人手里。
而他,也要死了。
颜良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遗憾,有愤怒,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文丑……”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如同风中残烛,“对不住了……我……没办法替你……报仇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可依旧站着。
慕容涛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举起五虎断魂枪。
白龙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四蹄迈动,开始加速——
冲刺!
战马奔腾,铁蹄如雷!慕容涛人马合一,五虎断魂枪平举,枪尖直指颜良!
颜良抬起头,看着那匹越来越近的白马,看着那杆越来越近的乌黑长枪,看着枪后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
他没有躲。
也躲不开了。
他只是站着,如同山岳一般,迎着那杆夺命的长枪——
“噗!”
五虎断魂枪贯穿胸口,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颜良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无力地垂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杆,又抬头看向慕容涛。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交汇。
慕容涛看到了他眼中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沙场武人最后的、纯粹的骄傲。
“好……枪……”颜良嘴角扬起最后一抹笑,气若游丝。
然后,他阖上双眼。
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河北双雄之首,折翼落雁坡。
战场上一片死寂。
随即,震天的欢呼声爆发!
“将军威武!!!”
“颜良死了!!!”
燕云骑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溃败的敌军!
而慕容涛勒马而立,看着地上那具至死屹立不倒的身影,久久无言。
慕容涛望向远处正在溃逃的敌军,深吸一口气,举起五虎断魂枪:
“追!”
马蹄声如雷鸣,杀声震天。
落雁坡一战,大获全胜。
“颜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战场都沸腾了!
“颜将军死了!!!”
敌军本就混乱,此刻见主将阵亡,更是彻底崩溃!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拓跋焘见时机成熟,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出击!”
坡西侧,三千拓跋部精骑、三千段部精骑,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刚刚赶到战场的敌军后军!
吕旷、吕翔大惊失色。他们刚刚率后军赶到,还没来得及列阵,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撤!快撤!”吕旷厉声大吼。
可已经晚了。
赵云率燕云骑从侧翼杀出,直取吕旷、吕翔!
吕旷拼死抵抗,战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
吕翔大惊,拨马便逃。赵云策马追上,亮银枪横扫,正中吕翔后心!吕翔惨叫一声,跌落马下,当场毙命!
敌军彻底崩溃。
士卒们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慕容涛部一路追杀,直追出三十余里,直到张合率援军赶到,才鸣金收兵。
张合收拢残兵,面色铁青。
一万五千人马,逃回来的不足三千。颜良、吕旷、吕翔,尽皆阵亡。
他望着远处那片烟尘渐散的战场,又望了望那杆在夕阳中渐渐远去的“慕容”帅旗,久久无言。
良久,他低声喃喃:
“慕容涛……你好狠。”
他下令收兵,缓缓撤退。
身后,残阳如血,染红了整个落雁坡。
暮色四合,慕容涛率部凯旋。
九千人马出征,折损不足一千,却全歼敌军一万五千,阵斩颜良、吕旷、吕翔三员大将。此战之胜,较之三日前,更加辉煌。
将士们高唱凯歌,士气如虹。
慕容涛策马走在最前,五虎断魂枪斜指苍穹,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赵云策马至他身侧,轻声道:“将军,今日一战,将军枪法大进,末将佩服。”
慕容涛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多亏罗前辈指点。”
赵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想起恩师童渊曾说过的话——
“河北之地用枪者,能与我比肩者,唯罗艺一人而已。”
今日见慕容将军这一枪,他忽然明白了恩师那句话的分量。
段文鸯凑过来,嘿嘿笑道:“表兄!你那回马枪,可真是绝了!颜良那厮,明明看到你的枪,却根本躲不开!”
慕容涛摇摇头:“还差得远。罗前辈那一枪,比我更快。若是我对他用这一枪,他定能躲开。”
段文鸯咋舌:“那得有多快?!”
慕容涛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望着前方渐渐浮现的北平城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握紧手中的五虎断魂枪,轻声道:
“前辈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落雁坡一战,大获全胜。
第133章 蓟城外围战
落雁坡战场,烟尘渐散。
将士们正在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脸上都带着胜仗后的喜悦。
段文鸯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笑道:“颜良这厮一死,袁绍等于断了一臂!表兄,咱们该收拾收拾,回北平领赏了吧?”
赵云也策马过来,抱拳道:“将军,各部伤亡已初步清点完毕,是否整军返回?”
慕容涛却摇了摇头。
他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烟尘尚未散尽,隐隐可见溃兵逃窜的方向。沉默片刻,他忽然道:“不,我们不回北平。”
段文鸯一愣:“不回?那去哪儿?”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慕容涛环视众人,缓缓道:“连你们都觉得我们该得胜凯旋,袁绍军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这时候,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一招,就叫回马枪。”
段文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表兄的意思是——咱们趁胜追击,打袁绍一个冷不防?”
慕容涛点头:“正是。但不是打袁绍本部。袁术那三万人正在猛攻蓟城。蓟城若破,渔阳郡便门户大开。我们现在赶过去,正好从背后捅他一刀!”
拓跋焘闻言,眼中精光闪动:“伯渊兄的意思是——解蓟城之围?”
“对。”慕容涛看向众将,“蓟城守军是俊叔父所部,不过一万余人,已坚守数日,必然疲惫。袁术三万人围攻,久攻不下,必然松懈。我们这八千生力军从背后杀出,内外夹击,必能大破之!”
段明日抚须而笑:“好一个回马枪!伯渊用兵,越发老辣了。”
赵云抱拳道:“将军此计甚妙,末将愿往!”
段文鸯更是跃跃欲试:“走走走!趁着这股劲儿,再杀他个痛快!”
慕容涛当即下令:“传令兵!”
“在!”
“即刻快马赶往蓟城,面呈俊叔父——就说我已率部来援,请他务必坚守,待我军从背后杀出时,打开城门,内外夹击!”
“得令!”
传令兵飞马而去。
慕容涛又看向另一名传令兵:“速去北平,禀报父亲:我军已阵斩颜良,现正赶往蓟城解围。请父亲命慕容宝、慕容农二位兄长率部前往蓟城南,挡住袁绍可能派来的援军!”
“是!”
两道命令传下,慕容涛环视众将,沉声道:
“众将听令!全军即刻开拔,目标——蓟城!”
“得令!”
八千精骑,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本该休整,此刻却人人精神抖擞,战意昂扬。战马长嘶,铁蹄隆隆,朝着蓟城方向疾驰而去。
蓟城。
喊杀声震天。
东门外,张勋部正架起云梯,疯狂攻城。城墙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南门外,纪灵部精锐正在冲击城门。巨大的攻城锤一下下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守军心上。
西门,桥蕤部也在猛烈进攻。
三面受敌,蓟城岌岌可危。
东门城楼上,慕容俊一身甲胄,面色凝重。此刻他握紧佩剑,目光在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中扫过,寻找着破敌之机。
“父亲!”长子慕容??快步走来,抱拳道,“南门告急!纪灵部攻势太猛,城门快撑不住了!”
慕容俊眉头紧锁:“传令下去,调预备队五百人增援南门!告诉守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许让纪灵踏进城门一步!”
“是!”慕容??领命而去。
慕容俊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观察敌情,目光忽然被城下一处角落吸引——
不远处,一个身材单薄的士兵正在与两名敌军厮杀。那士兵身形纤细,动作却颇为灵活,左躲右闪,竟一剑刺入一名敌军的咽喉!
可另一名敌军已经绕到他身后,一刀劈下!
那士兵躲闪不及,被刀背狠狠砸倒在地。敌军狞笑着举起刀,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幽州老兵从侧面冲来,一枪刺穿那敌军的胸膛,救下了他。
那单薄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刀,又要往前冲。
慕容俊却愣住了。
那个身影……那个动作……那个侧脸……
他猛地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冲儿?!
“冲儿!!!”
慕容俊几乎是冲下城楼的。他一把推开拦路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单薄的身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
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秀,嘴唇薄而红润。
若非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盔甲,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正是慕容俊的次子——慕容冲。
此刻他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却丝毫不损那份惊人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凄艳之色。
“冲儿!!!”慕容俊又惊又怒,“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来的?!”
慕容冲被父亲抓得肩膀生疼,却倔强地梗着脖子:“我要保家卫国!凭什么大哥能上阵杀敌,我就只能在府里待着?!”
“胡闹!”慕容俊气得浑身发抖,“你才多大?!学过几天武?!这是战场,不是儿戏!”
慕容冲眼圈一红,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可我不想……不想整天被人说跟个姑娘家一样!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也是慕容家的儿郎!”
慕容俊看着他,心中又气又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像他娘了。
美得让人……不知是福是祸。
“来人!”慕容俊沉声道,“把二公子给我架回去!严加看管,不许他再出府门一步!”
“是!”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慕容冲。
“父亲!父亲!”慕容冲挣扎着,眼中含泪,“让我留下吧!我不怕死!”
慕容俊没有回头。
他握紧佩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
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慕容俊猛地抬头,向东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涌动。那洪流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骑兵!无数骑兵!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旌旗,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张勋部的后方狂涌而来!
那杆帅旗迎风猎猎,上面绣着两个大字——
“慕容”!
慕容俊瞳孔骤缩,随即狂喜涌上脸庞!
“是燕云骑!!!”
城墙上,守军们也看到了那支突如其来的援军,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来了!!!”
“燕云骑!!!”
“杀啊!!!”
张勋正在后方督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他猛地回头,只见无数黑色铁骑已经冲到自己后军阵前——
“敌袭!!!”
凄厉的警哨声刚刚响起,便被雷鸣般的马蹄声彻底淹没!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四蹄翻飞,快如闪电!
五虎断魂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身后,王建率燕云具骑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冲入敌阵!
张勋部的后军大多是弓弩手和辎重兵,甲胄单薄,反骑能力极弱。被精锐骑兵从背后冲入,如同刀切豆腐,瞬间死伤无数!
“杀!!!”
段文鸯率部从左翼杀入,赵云率部从右翼杀入,三路齐发,张勋部彻底乱了!
“撤!快撤!”张勋厉声大吼,可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东门外的敌军便全线溃败,四散奔逃。溃兵们哭爹喊娘,朝着南门方向逃去。
慕容涛勒住白龙,没有追击那些溃兵。他望向南门的方向,那里,纪灵的将旗正在飘扬。
“传令!目标南门,随我冲!”
南门外,纪灵正指挥攻城。
忽然,一名浑身浴血的溃兵连滚带爬地冲到面前:“将军!不好了!东门……东门被破!幽州援军杀来了!”
纪灵大惊失色:“什么?!哪来的援军?!”
话音未落,东面烟尘蔽日,无数黑色铁骑已经朝这边冲来!
“列阵!快列阵!”纪灵厉声大吼。
袁术部的精锐度远不及袁绍军主力,重甲反骑部队寥寥无几。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
慕容涛率燕云具骑冲到阵前,却不正面冲击,而是如同一把尖刀,专刺敌军阵型薄弱之处!
左冲右突,来回穿插,将纪灵部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顶住!给我顶住!”纪灵嘶声大喊,可毫无用处。
慕容涛在乱军中穿行,五虎断魂枪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他一眼看到那杆“纪”字将旗,双腿一夹马腹,白龙驹长嘶一声,直冲过去!
纪灵见敌将杀来,握紧三尖刀,迎头而上!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纪灵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大骇——此人好大的力气!
慕容涛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五虎断魂枪化作道道乌光,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
三招,五招,十招——
纪灵左支右绌,额头见汗。
十二招,纪灵三尖刀被一枪荡开,门户大开!
慕容涛手腕一抖,枪尖如灵蛇出洞,直刺纪灵胸口!
“噗嗤!”
纪灵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亲兵们拼死上前,将他拖入人群,护着向后逃去。
慕容涛没有追击,而是继续向前冲杀。五虎断魂枪左右开弓,又连斩乐就、李丰两员敌将!
指挥系统被摧毁,南门敌军彻底乱了!
城楼上,慕容俊看得热血沸腾。他拔剑高呼:
“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杀!!!”
城门轰然洞开,慕容俊亲率城中精锐杀出,与慕容涛部里应外合!
南门敌军彻底崩溃,士卒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西门外,桥蕤正在督战。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大事不好!东门张勋部溃败,南门纪灵部也溃败了!幽州援军杀来了!”
桥蕤脸色大变,抬头望去——南面,无数溃兵正朝这边涌来,身后烟尘蔽日,喊杀震天!
“撤!快撤!”桥蕤当机立断。
可刚刚下令,侧翼便传来一阵震天的杀声——
拓跋焘率部绕后,正撞上桥蕤的中军!
“杀!!!”
拓跋焘一马当先,大刀挥舞,直取桥蕤!
桥蕤仓促应战,战不三合,便被拓跋焘一刀劈于马下!
“桥蕤已死!!!”
拓跋部精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西门敌军彻底失去斗志,一哄而散。
袁术中军大帐。
袁术正在帐中饮酒。
“报——!”一名斥候踉跄冲入,“将军!大事不好!颜良将军……颜良将军战死落雁坡!被慕容涛阵斩!”
袁术手中酒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酒液洒了一身。他瞪大眼,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颜良死了?!河北双雄之首,就这么死了?!”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袁术定了定神,忽然嗤笑一声:“呵,河北双雄,也不过如此。亏得袁本初把他们夸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被个毛头小子杀了。啧啧……”
话未说完,又一名斥候冲入帐中,脸色惨白:
“主公!东门……东门张勋部溃败!幽州援军杀来了!”
袁术霍然起身:“什么?!”
紧接着,第三名斥候冲入:“主公!南门纪灵部溃败!敌军已杀到中军附近!”
袁术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阎象急声道:“主公!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杨弘也道:“主公!速速向张合将军、袁尚公子求援!”
袁术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对……对!求援!快派人求援!”
他踉跄着冲出大帐,只见中军已是一片混乱。远处,一杆“慕容”帅旗正在人群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快……快撤!”袁术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南逃去。
身后,中军护卫拼死抵抗。梁刚、刘勋两员将领刚迎上慕容涛,便被一枪一个挑落马下!
慕容涛见袁术帅旗向南移动,正要追击,却见西面又有一股溃兵涌来——是桥蕤部。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传令!集结具骑,随我冲击袁术帅旗!”
“得令!”
燕云具骑迅速集结,如同黑色的箭头,朝着袁术逃跑的方向追去。
可刚追出数里,南面烟尘蔽日,一支援军赶到——是张合部。
慕容涛勒住白龙,看着那支迅速列阵的敌军,缓缓举起手。
“停止追击。”
王建不甘道:“老大!袁术就在前面,再追一阵就能抓住他!”
慕容涛摇摇头:“张合已到,再追无益。正面冲击敌精锐,伤亡太大,划不来。”
他望向远处正在收拢溃兵的张合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合……又是他。这家伙,倒是个称职的救火队长。”
王建嘿嘿一笑:“救火队长?啥意思?”
慕容涛没有解释,只是道:“传令各部,收拢兵力,清点战损。”
“是!”
半个时辰后,慕容宝、慕容农率援军赶到。
看着满地的敌军尸骸和缴获的辎重器械,慕容宝惊叹道:“三弟,你这是……又打了一场大胜仗?”
慕容农也啧啧称奇:“我们紧赶慢赶,结果连口汤都没喝上。”
慕容涛笑了笑:“二位兄长来得正好,帮忙打扫战场吧。”
三人相视大笑。
当晚,蓟城太守府。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慕容俊在正厅设下盛宴,为慕容涛及众将庆功。巨大的圆桌上,珍馐罗列,酒香四溢。
慕容俊坐在主位,身边是他的正妻段明月——段明星的孪生妹妹。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与姐姐段明星生得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慵懒妩媚的风情。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此刻因饮酒而微醺,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撩人的韵味。
身段丰腴却不显臃肿,该凸的地方凸,该细的地方细,一身绛紫色的襦裙紧紧包裹着玲珑起伏的曲线,胸前饱满欲裂衣而出,腰肢却依旧纤细,举手投足间,慵懒而迷人。
她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腮,含笑看着对面的慕容涛,眼中满是欣赏。
“伯渊啊,”她懒懒地开口,声音软糯如蜜,“让姨母好好看看。自你大婚之后许久未见,竟长成这般俊俏的模样了,比画像上还好看。”
慕容涛微微欠身:“姨母过誉。”
段明月却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一股香风扑鼻而来,是上好的兰麝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温软气息。
“过誉?”她伸出手,竟捏了捏慕容涛的脸颊,笑得花枝乱颤,“姨母这是实话实说!瞧瞧这鼻子,这眼睛,这下巴……啧啧,我姐姐真是好福气,生的儿子这般出色。”
慕容涛被她捏得很是受用,心中竟有些欣喜,任由她“轻薄”。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捂着嘴笑个不停。
那是慕容俊的嫡女,慕容雪。
她生得清秀可爱,一双杏眼弯成月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慕容涛的眼神满是好奇与亲近。
“伯渊哥哥!”她脆生生地叫道,“我听父亲说,你今天神勇无比,跟战神一样!”
慕容涛摇摇头:“哪有那么夸张。”
慕容雪眼睛亮晶晶的:“那也很厉害了!伯渊哥哥,你教我枪法好不好?”
慕容俊轻咳一声:“雪儿,别胡闹。”
慕容雪吐吐舌头,却依旧眼巴巴地看着慕容涛。
另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他生得极美,美得几乎不像男子——正是慕容冲。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盔甲,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
若非坐在那里,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慕容涛注意到他,听叔父说起白日里城头那一幕,温声问道:“冲弟,今日在城头,没受伤吧?”
慕容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低声道:“没有。”
慕容俊叹了口气:“这孩子,非要上城头杀敌,拦都拦不住。”
慕容冲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就是……不想被人说像姑娘家。”
段明月闻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像姑娘家怎么了?娘就觉得你这模样好看极了。将来不知要迷死多少闺阁小姐呢。”
慕容冲被她说得脸一红,别过头去。
慕容雪凑过来,笑嘻嘻道:“二哥,你别不好意思嘛!伯渊哥哥这么厉害,你让他教教你枪法,下次就能上阵杀敌了!”
慕容冲眼睛微微一亮,偷偷看向慕容涛。
慕容涛笑着点头:“雪儿说得对。冲弟若想学,回头我教你几招。”
慕容冲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轻轻“嗯”了一声。
宴席继续进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段明月似乎对慕容涛格外感兴趣,一直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斟酒,动作亲昵自然。
她身上那股温软的香气不时飘入慕容涛鼻中,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伯渊啊,”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姨母听说,你府上有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夫人?还有个拓跋部的小姐,跟你形影不离?”
慕容涛轻咳一声:“姨母消息倒是灵通。”
段明月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对饱满随之起伏,几乎要贴到慕容涛手臂上:“那是自然!姨母可关心你了。什么时候带她们来蓟城玩,让姨母也见见。”
慕容涛也很享受跟段明月亲近,毕竟她跟自己娘亲长得一样,又是这般的美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颜,突然心底里突然冒出想将她搂在怀里亲热的想法,这让他吓了一跳,赶紧压下。
心里嘀咕难道龙珠除了能改变体质,连心智都能影响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慕容俊与段明日、拓跋焘等将领谈论着今日的战事,越说越兴奋。
慕容雪拉着慕容涛问东问西,对这位威名赫赫的哥哥满是崇拜。
慕容冲虽话不多,却也不时抬头看向慕容涛,眼中带着几分向往。
段明月依旧坐在慕容涛身边,一手托腮,慵懒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夜渐深,宴散。
慕容涛与众将起身告辞,前往城外驻扎。慕容俊送到府门,拉着他的手,郑重道:
“伯渊,今日之恩,叔父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蓟城上下,莫不遵从。”
慕容涛连忙道:“叔父言重。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慕容俊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段明月也走到近前,笑吟吟地看着慕容涛:“伯渊,有空常来蓟城玩。姨母给你做好吃的。”
慕容涛抱拳:“多谢姨母。”
段明月却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姨母说的好吃的,可不只是吃的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慕容涛微微一怔,她却已经退了回去,笑得花枝乱颤,眼中满是促狭。
慕容涛轻咳一声,翻身上马,率众将前往城外。
夜色中,慕容涛望着前方的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方才在晚宴上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生出那般念头。姨母再美也是自己的长辈,是母亲的妹妹。
白龙驹昂首长嘶,载着主人疾驰而去。
第134章 凯旋·定策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慕容涛率部抵达北平城外大营时,远远便望见营门大开,旌旗招展。中军帐前,慕容垂负手而立,身后众将列队,竟是在亲自等候。
慕容涛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行至父亲面前,单膝跪地:
“父亲,孩儿昨夜在蓟城赴俊叔父宴请,未能及时回营复命,请父亲恕罪。”
慕容垂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起:“恕罪?你立下如此大功,为父高兴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他拉着慕容涛的手,环视众将,声音洪亮如钟:
“尔等可知,伯渊此番出征,斩获如何?”
众将纷纷摇头,眼中满是好奇。
慕容垂一字一句道:“落雁坡一战,阵斩颜良、吕旷、吕翔,全歼敌军一万五千!蓟城一战,阵斩桥蕤、乐就、李丰,击伤纪灵,杀敌近两万!两战两捷,以不足九千之众,破敌三万有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建咧嘴大笑:“老大就是老大!我就说嘛,跟着老大打仗,准没错!”
赵云虽未言语,眼中却满是钦佩之色。
慕容垂拍了拍慕容涛的肩膀,目光中满是骄傲:
“伯渊,辽东三战三捷,北平城下破文丑,落雁坡前斩颜良,蓟城外围退袁术……你以少胜多,连战连捷,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少年战神!我鲜卑一族,以你为荣!”
“以将军为荣!”
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慕容涛连忙摆手:“父亲过誉,诸位过誉。此战之胜,全赖三军将士用命。孩儿不过侥幸,岂敢居功?”
慕容垂点头:“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是我慕容家的规矩。今日,为父便论功行赏!”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慕容垂居中而坐,慕容涛立于一侧。帐中气氛肃然而热烈。
“宇文化及!”慕容垂沉声道。
宇文化及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躬身道:“在……在下在!”
他心中七上八下——这位燕国公,该不会是要追究自己什么吧?
慕容垂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赏:
“落雁坡一役,你献‘将计就计’之策,诱敌深入,全歼颜良部。此计之妙,不在冲锋陷阵,而在运筹帷幄。伯渊能屡战屡胜,你功不可没。”
宇文化及一怔,随即连连摆手:“主公谬赞!在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上阵拼杀的是将军和将士们,在下岂敢……”
“不必过谦。”慕容垂打断他,“伯渊视你为谋士,你便当好这个谋士。即日起,擢升你为行军长史,秩比千石,依旧在伯渊帐下效力。”
宇文化及愣住了。
长史?
那可是军中要职,掌参谋机要、文书章奏,非心腹谋士不能担任。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能得此高位?
“主公……”他声音有些发颤,“在下何德何能……”
慕容垂摆了摆手:“伯渊举荐你,自有他的道理。你若真想谢,便谢他吧。”
宇文化及转头看向慕容涛,眼眶微热。
慕容涛对他点点头,微微一笑。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郑重跪地,叩首道:“在下……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信任,不负将军知遇之恩!”
慕容垂点点头,又看向慕容涛:
“慕容涛听封!”
慕容涛出列,单膝跪地。
慕容垂站起身,声音沉稳而威严:
“慕容涛,辽东三战三捷,北平城下斩文丑,落雁坡前斩颜良,蓟城外围退袁术,解两城之围,破敌数万,功盖全军。即日起,擢升为平东将军,秩比二千石(平南将军慕容恪、平西将军慕容俊并列)”
帐中一片寂静。
随即,轰然欢呼!
“恭喜将军!”
“平东将军!实至名归!”
段文鸯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慕容涛:“表兄!你升官了!平东将军!”
拓跋焘也上前道贺,眼中满是钦佩:“伯渊兄,你这升迁速度,可真是前无古人!”
赵云抱拳:“恭喜将军。”
段明日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他是慕容涛的亲舅舅,看着外甥一步步成长,心中自是欢喜无限。
其余众将也纷纷上前道贺,帐中气氛热烈至极。
慕容涛一一还礼,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无半分骄矜之色。
待众人稍稍平静,慕容垂继续封赏:
“赵云听封!”
赵云出列。
“落雁坡一战,你率部冲击敌阵,阵斩吕旷;蓟城一战,你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擢升为偏将军!”
“拓跋焘听封!”
拓跋焘出列。
“蓟城一战,你率部绕后,阵斩桥蕤,战功赫赫。擢升为裨将军!”
“段明日听封!”
段明日出列。
“辽东外围战、北平城外战、蓟城解围战,你部随伯渊东征西战,奋勇杀敌。擢升为牙门将军。”
……
封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有功之臣,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封赏完毕,慕容垂环视众将,沉声道:
“诸位,袁绍连败三阵,损兵折将,士气已衰。如今,该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帐中气氛骤然一变——从庆功的喜悦,转为临战的肃杀。
慕容垂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渤海郡的位置:
“初步拟定,先击败袁绍主力,然后趁胜追击,连取渤海、安平、中山三郡!”
此言一出,众将眼中都燃起熊熊战意!
“攻守之势易也!”拓跋焘振奋道,“终于轮到咱们打出去了!”
段文鸯更是跃跃欲试:“打!打到冀州去!让袁绍那老小子尝尝咱们燕云骑的厉害!”
帐中一片沸腾。
慕容垂却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且慢欢喜。”他沉声道,“袁绍虽连败三阵,但主力仍在。他麾下尚有九万余人,其中五千河北卫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五千河北卫军,皆是重甲步兵,持长戟大盾,训练有素,专克骑兵。我军若正面冲击,必然损失惨重。”
帐中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思索破敌之策。
拓跋焘率先开口:“主公,可否用骑兵迂回侧击,避开其正面?”
慕容垂摇头:“河北卫军结成方阵,四面皆可御敌。迂回侧击,效果有限。”
段明日道:“可否用步卒正面牵制,骑兵绕后突袭?”
慕容垂依旧摇头:“正面牵制五千重甲步兵和其他主力,伤亡太大,得不偿失。”
帐中陷入沉思。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了几个建议,却都被一一否定。
就在这时,段文鸯嘟囔了一句:
“真想拿石头砸死这群乌龟。”
慕容涛闻言,脑中灵光一闪!
“石头?”他猛地抬头,“对!石头!”
众将齐齐看向他。
慕容涛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处:
“父亲,诸位请看。若我们用霹雳车……”
“霹雳车?”慕容垂眼中闪过一道光。
慕容涛点头:“对!霹雳车投石,可及五六百步,巨石从天而降,重甲步兵的盾牌再坚固,也挡不住巨石轰砸!”
他越说越兴奋:“我军可提前在前线部署大量霹雳车,然后由我率燕云骑作势进攻,将河北卫军引至一处。待其聚集,霹雳车万石齐发,范围覆盖!”
“巨石砸下,其阵型必乱!待其溃散,我军再以燕云骑携带标枪,冲入敌阵,专刺其无甲之处!河北卫军一破,袁绍中军便再无屏障!届时,我率燕云骑直插中军,斩将夺旗!”
帐中一片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拓跋焘一拍大腿:“妙啊!霹雳车砸乌龟,这主意绝了!”
段文鸯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表兄!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就随口一说,你就能想出这么个妙计!”
慕容垂沉吟片刻,缓缓道:
“此计虽不知效果如何,但风险不大。霹雳车在后方,敌骑难以威胁;即便投石效果不佳,我军亦可从容撤退。”
他看向慕容涛,眼中满是赞许:
“伯渊,此计可行。便依你之策!”
他当即下令:
“传令各营,即刻赶制霹雳车,多多益善!同时收集石块,大小不拘,能砸死人即可!”
“命军匠营打造标枪,三千支为底,越多越好!”
“待一切准备就绪,便与袁绍决一死战!”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第135章 温柔乡
傍晚,城西府邸。
慕容涛踏入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本以为三女会像往常一样迎出来,却不想一路走进内院,都不见人影。
正疑惑间,忽听正厅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推门而入——
三女齐齐回头,愣了一瞬,随即欢呼着扑了上来!
“少爷!”刘月第一个冲进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又笑又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好几日呢!”
萧缘也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欣喜:“公子,你回来了!”
阿兰朵则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带着温柔的关切。
慕容涛一手搂着刘月,一手牵过萧缘,对阿兰朵笑道:
“战事顺利,便早些回来了。”
阿兰朵点点头,轻声道:“还没用饭吧?我让厨房准备。”
慕容涛正要答话,刘月却抬起头,嘟着嘴道:
“少爷,你昨晚没回来,我们可担心了!听人说你们又打仗了,我吓得一夜没睡好!”
慕容涛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让你们担心了。”
萧缘也轻声道:“公子没事就好。”
阿兰朵已转身吩咐丫鬟去准备晚膳。待她回转,四人便在正厅中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这几日的事。
刘月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慕容涛便挑些能说的说与她们听。
“少爷太厉害了!”刘月眼中满是崇拜,“颜良、文丑可是河北双雄,都败在少爷手里!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少爷是天上下凡的战神呢!”
慕容涛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阿兰朵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夫君,那位罗前辈的枪法,你练得如何了?”
慕容涛点点头:“已有小成。昨日能阵斩颜良,多亏了那一招。”
阿兰朵“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用过晚膳,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刘月看了看阿兰朵,又看了看萧缘,忽然道:
“娘,缘姐姐,今晚少爷归我了哦!”
阿兰朵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了,就你心急。”
萧缘也抿唇轻笑,没有争抢。
刘月得意洋洋地拉着慕容涛的手,往自己房中走去。
刘月房中,烛火温暖。
刘月亲自为慕容涛宽衣解带,动作轻柔而细致。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寝衣,料子轻薄,隐约可见里面玲珑起伏的曲线。
慕容涛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月儿。”
刘月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少爷,月儿好想你。”
慕容涛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刘月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她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良久,唇分。
刘月脸颊绯红,眼波迷离,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慕容涛打横抱起她,走向床榻。
烛火摇曳,映出两人缠绵的身影。
刘月的寝衣被轻轻褪去,露出娇小玲珑却曲线分明的身子。
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胸前那对玉兔虽不及母亲那般丰满,却也饱满挺翘,形状完美,顶端两点嫣红如同初绽的蓓蕾。
慕容涛覆身上去,吻上她的唇,手在她身上缓缓游走。
刘月的喘息声渐渐急促起来。
“少爷……月儿想要……”
慕容涛在她耳边低语:“想要什么?”
刘月羞得将脸埋在他肩上,声音细若蚊蚋:“想要……少爷的……那个……”
慕容涛不再逗她。他分开她的双腿,缓缓进入。
“嗯……”刘月轻哼一声,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
那种被填满的饱胀感,让她忍不住轻吟出声。
慕容涛开始缓慢地抽动。起初只是浅浅的试探,渐渐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刘月的呻吟声越来越甜腻,越来越失控。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褥,双腿环上他的腰,主动迎合着他的冲击。
“少爷……好深……月儿好舒服……”
慕容涛俯身,含住她一边的乳尖,用力吮吸。那饱满的玉兔在他口中微微变形,顶端那一点嫣红被他吸得啧啧作响。
“啊……少爷……那里……好敏感……”
刘月的身体越来越软,嫩穴却越缩越紧。那层层媚肉紧紧包裹着他的阳根,每一次进出都带来灭顶的快感。
“少爷……月儿要到了……”
慕容涛加快了冲刺的速度。每一次挺进都狠狠顶入最深处,撞击着她柔软的花心。
“啊——!!!”
刘月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极致欢愉的呻吟。她的嫩穴剧烈痉挛,花心深处喷涌出大股温热的蜜液。
那强烈的收缩让慕容涛舒爽无比。
随后毫无保留的抽插百余次,也到达了极限。
他低吼一声,腰身重重一挺,将滚烫的精华强劲地喷射进她身体最深处。
攀上极乐的巅峰。
留在体内的阳根还未完全软化,很快就又重新挺拔,刘月一阵惊呼,这么快又要来了,但也温顺的搂住慕容涛,送上香吻,迎接着第二次风暴的到来……
慕容涛在刘月体内射了两次才罢休。
由于龙珠的加持,慕容涛每次射完恢复的很快,而且根本没有一点倦意,欲望也比以往强得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刘月瘫软在榻上,浑身泛着情潮过后的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离而满足。
慕容涛躺在她身侧,将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月儿,还好吗?”
刘月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慵懒与餍足:
“少爷……月儿好幸福……”
慕容涛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吻着她的发顶、额角、眉梢。
刘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少爷,你明天还走吗?”
慕容涛摇摇头:“这几日不会走。要等霹雳车和标枪准备好,才会出兵。”
刘月眼睛一亮:“那少爷可以多陪我们几日了!”
慕容涛笑着点头。
刘月满足地笑了,又将脸埋回他怀里,不一会儿,呼吸便渐渐绵长,沉沉睡去。
慕容涛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看着她在烛光下安静甜美的睡颜,心中满是安宁。
可这份安宁之下,又有几道身影,在他心底轻轻浮动。
婉柔……
那清冷绝尘的白衣剑仙。他给她写了信,托人送去,可至今没有回音。不知道她收到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等战事平息,一定要去找她。
还有宓儿……
慕容涛的心猛地一疼。
那个左眼角下生着一颗浅褐色美人痣的女子,那个在月下对他倾诉“我们究竟为何存在”的女子,那个明明清醒地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沉沦的女子,那个在离别前夜疯狂缠绵、仿佛要把一生都过完的女子……
她回袁府了。
她在等他。
慕容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现在已经有了将她带回来的实力——平东将军,名震天下,连战连捷。袁绍再强,也挡不住他。
可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击败袁绍,等攻下渤海,等兵临南皮……
宓儿,等我。
还有妙云……
慕容涛摸了摸那颗温润的龙蛋。
妙云还在沉睡。她说要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才能破壳重生。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他答应过她。
还有悦儿……
慕容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的姑娘,那个在营中陪他练枪、与他讨论枪法的姑娘,那个在出征前踮起脚尖吻他的姑娘……
她是自己未来的妻子。等战事稍定,得去多陪陪她,多与她培养感情才是。
慕容涛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刘月,又想起萧缘的温柔、阿兰朵的体贴,想起陆婉柔的清冷、甄宓的深情、拓跋悦的英气,还有那颗沉睡的龙蛋中等待重生的妙云……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这么算起来,自己还真是个“情圣”呢。
可情圣又如何?
这些女子,每一个都值得他用心去珍惜,用命去守护。
慕容涛轻轻吻了吻刘月的额头,闭上眼睛。
第136章 石破天惊·决胜
袁绍军大营,中军帐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袁绍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案几上摊着刚刚送来的战报——落雁坡一战,颜良阵亡,吕旷、吕翔阵亡,一万五千精锐全军覆没;蓟城一战,桥蕤、乐就、李丰阵亡,纪灵重伤,近两万人马溃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沮授缓缓出列,跪倒在地,叩首道:
“主公,臣有罪。”
袁绍抬眼看他,目光阴鸷。
沮授低着头,声音沙哑:“落雁坡设伏之策,是臣所献。臣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慕容涛那厮……那厮竟将计就计,反使我军落入陷阱。颜将军兵败身死,皆臣之过。请主公治罪。”
帐中一片死寂。
袁绍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起来吧。”
沮授一怔。
袁绍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不怪你。谁能想到,那慕容涛……竟如此狡诈。”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右北平的位置,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慕容垂……”他喃喃道,“你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他想起自己那三个儿子——袁谭刚愎自用,袁熙半身不遂,袁尚纨绔无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慕容涛。
最骁勇的两员大将,折在那年轻人手里。
一次次计策,被那年轻人化解。
如今十五万大军,只剩九万余,进退两难。
袁绍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张合何在?”
张合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袁绍看向他,目光复杂。
这两次大战,若非张合及时率部救援,袁术那三万人怕是要全军覆没。他两次阻止了友军全军覆没的危机,是如今军中唯一能战的大将。
“张合。”袁绍沉声道,“颜良、文丑已去,高览阵亡,如今河北四庭柱,只剩你一人。从今日起,你统领前军,全权负责对幽州军的防御。”
帐中一片哗然。
袁术霍然起身,怒道:“大哥!张合不过一介降将,何德何能统领前军?!颜良文丑跟了您多少年,都没这个待遇!”
袁绍冷冷看他一眼:“你若不服,你去斩了慕容涛?”
袁术一噎,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袁绍不再理他,继续道:“张合,望你莫负所托。”
张合跪地叩首:“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袁术冷哼一声,甩袖坐下,眼中满是嫉恨。
此后数日,双方对峙。
小规模试探性进攻时有发生,却都被对方击退。袁绍军龟缩不出,幽州军也不急于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五日后。
夜。
月色昏暗,星光稀疏。
慕容农率三千步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将数十辆霹雳车运抵距袁绍军大营仅三里的一处高地。
那高地林木茂密,正好可以藏匿这些庞然大物。慕容农指挥士卒砍伐树枝,将霹雳车层层伪装起来,从远处看去,与寻常林木无异。
“快,动作轻些!”慕容农低声催促,“天亮之前,必须全部部署完毕!”
士卒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将一块块巨石搬到霹雳车旁,又将车架调整好角度。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慕容农抹了把额上的汗,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袁绍军大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袁本初,等着吧。”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幽州军大营寨门大开,五万大军鱼贯而出,在营前列阵。
旌旗招展,甲胄森然。步卒在前,骑兵在后,弓弩手列于两翼,杀气腾腾,直指袁绍军大营!
中军处,一杆巨大的“慕容”帅旗下,慕容涛一身银甲,白龙驹昂首而立,五虎断魂枪斜指苍穹。
他身后,赵云、段文鸯、拓跋焘、段明日、王建等将领肃然而立,人人面色沉毅,目光坚定。
慕容涛望向远处袁绍军大营,嘴角微微上扬。
“擂鼓!”
“咚咚咚咚——!”
战鼓声如惊雷炸响,响彻原野!
五万幽州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袁绍军大营。
袁绍正在用早膳,忽闻帐外鼓声震天,手中碗筷“哐当”落地。
“报——!”斥候踉跄冲入,“主公!幽州军出营列阵,似要大举进攻!”
袁绍霍然起身,又惊又怒:“慕容垂那老匹夫,竟敢主动出击?!”
他冲出大帐,登上营中高台,遥望远处。
只见数里之外,幽州军阵势严整,旌旗蔽日,杀气腾腾。那杆“慕容”帅旗下,一员银甲小将格外醒目——
慕容涛。
袁绍咬牙切齿:“好!好!既然你送上门来,本将军便成全你!”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出营列阵,与幽州军决一死战!”
沮授连忙上前道:“主公且慢!”
袁绍看向他:“何意?”
沮授道:“主公,幽州军主动出击,必有倚仗。我军不若以逸待劳,固守营寨,待其锐气耗尽……”
“够了!”袁绍打断他,面色阴沉,“我九万大军,难道要龟缩营中,让慕容垂那老匹夫笑话?!”
张合上前,建议道“沮授先生说得有理。但固守营寨,亦非上策。””
他指着远处幽州军阵势,沉声道:“末将愿率本部一万五千人,从侧翼出击,直取幽州军大营!他们主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若能攻破营寨,慕容垂无家可归,前军必乱!”
袁绍眼睛一亮:“俊义此计甚妙!”,又看向众将:
“其余主力,随我出营列阵!以河北卫军为核心,步卒持盾结阵,弓弩手列于阵后,骑兵两翼策应!步步为营,不给幽州军可乘之机!”
“得令!”
众将轰然应诺。
唯有袁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让张合去偷袭,功劳岂不是都让他占了?”
无人理会他。
战鼓声震天动地。
袁绍军大营寨门大开,数万大军鱼贯而出,在营前列阵。
最前方,是五千河北卫军。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戟,盾牌如城墙般紧密相扣,长戟如林般探出盾墙。
阳光下,那一片铁灰色的甲胄泛着幽冷的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盾墙之后,是数万步卒,长矛手、刀盾手、弓弩手层层叠叠,阵列森严。
两翼,各有数千骑兵策应。
整个军阵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滴水不漏。
袁绍立马于中军高处,望着自己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慕容涛,你有燕云骑又如何?我这五千河北卫军,便是你的克星!”
远处,慕容涛也看到了那严整的军阵。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一片铁灰色的盾墙上。
“河北卫军……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焘策马靠近,低声道:“伯渊兄,这阵势不好啃。要不要等霹雳车?”
慕容涛点头:“等。”
他抬手一挥:“传令骑兵主力,上前牵制,不可贸然冲击!”
“是!”
燕云骑缓缓前移,在袁绍军阵前两箭之地来回游弋,做出随时可能冲锋的姿态,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袁绍军阵中,弓弩手引弦待发,却因距离不够,无法射击。盾墙后的长矛手紧握长枪,紧张地盯着那些游弋的黑色骑兵。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一刻钟。
两刻钟。
慕容涛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还没动静?
他回头望向远处那片高地——那里,林木森森,一片寂静。
霹雳车呢?
高地上,慕容农满头大汗。
“还差多少?!”他急声问道。
士卒们正在拼命组装最后一辆霹雳车,闻言头也不抬:“快了!快了!”
慕容农望向远处对峙的战场,心急如焚。
距离……还是不够。
他原本估算的距离,不足以覆盖袁绍军阵。若强行发射,要么够不着,要么可能误伤己方骑兵。
“不行!”他咬牙道,“阵地前移!把霹雳车往前推!”
“将军!”副将大惊,“再往前就暴露了!”
慕容农瞪眼:“暴露也得推!传令下去,所有霹雳车,向前推进五百步!”
三千步卒咬着牙,扛着沉重的霹雳车部件,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一名传令兵飞马而下,直奔慕容涛所在。
“报——!”
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将军!慕容农将军所部霹雳车,距离不够,恐误伤友军!正在向前推进阵地!”
慕容涛心中一沉。
距离不够……
他望向远处那片严整的军阵,又看了看身后焦急等待的众将,深吸一口气:
“传令后军,去帮慕容农!告诉他,越快越好!”
“是!”
又一名传令兵飞马而去。
段文鸯策马上前,急道:“表兄,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慕容涛点头:“等。”
“可是……”段文鸯还要再说,却被慕容涛抬手制止。
“传令众将,”慕容涛沉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前!按兵不动!”
段文鸯瞪大眼:“表兄!你这是……”
慕容涛没有解释。他只是握紧五虎断魂枪,双腿一夹马腹——
白龙驹长嘶一声,朝袁绍军阵疾驰而去!
“表兄!!!”段文鸯大惊失色。
“将军!!!”赵云也变了脸色,策马就要追上去。
慕容涛头也不回,厉声道:“谁都不许跟来!这是军令!”
众将齐齐勒马,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单枪匹马,冲向数万敌军!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幽州军阵中,一片惊呼。
袁绍军阵中,也是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情况?
那员敌将……疯了不成?
慕容涛策马疾驰,白龙驹四蹄翻飞,快如闪电!转眼间,已冲至袁绍军阵前两百步!
“放箭!”袁绍厉声下令。
弓弩手们如梦初醒,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朝慕容涛倾泻而下!
慕容涛不闪不避,五虎断魂枪在手中飞速旋转,舞成一片乌光!枪影所过之处,箭矢纷纷被击落!
白龙驹速度不减,载着主人在箭雨中穿行!偶尔有漏网之箭射中慕容涛的铠甲,却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弹开!
第一百五十步。
第一百步。
慕容涛勒住白龙,立马于敌阵之前,五虎断魂枪斜指苍穹,朗声道:
“袁绍!可敢与某一战?!”
声音如惊雷炸响,响彻整个战场!
袁绍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放箭!给我放箭!”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慕容涛依旧不闪不避,银枪飞舞,将箭矢一一击落!白龙驹昂首长嘶,竟在阵前闲庭信步,仿佛那些箭矢只是蚊虫叮咬!
幽州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将军威武!!!”
“将军无敌!!!”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骑兵!派骑兵上去!给我围住他!杀了他!”
令旗挥舞,一千精锐骑兵从两翼杀出,朝慕容涛包抄而去!
慕容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双腿一夹马腹,白龙驹长嘶一声,迎着那千骑冲去!
两军阵前,一人一骑,迎战千军!
白龙驹快如闪电,在敌骑中左突右冲!
慕容涛五虎断魂枪上下翻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时而俯身躲过劈来的刀剑,时而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时而回马一枪,将追兵挑落马下!
枪花朵朵,血雾蓬蓬!
一炷香的功夫,他身边已躺下数十具敌骑的尸体!
而他自己,毫发无伤!
幽州军阵中,欢呼声震天动地!将士们挥舞着兵器,敲击着盾牌,为那道银色的身影呐喊助威!
袁绍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河北卫军!”他厉声道,“战线前移!弓弩手上前!给我射死他!”
令旗再挥,五千河北卫军开始缓缓前移。盾墙在前,长戟在后,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他们要进入弓弩的有效射程,然后万箭齐发,将那狂妄的敌将射成刺猬!
高地上,慕容农终于将最后一辆霹雳车部署到位。
“角度调整好了吗?!”他急声问道。
“好了!”
“石块呢?!”
“备齐了!”
慕容农望向山下,只见那道银色的身影正在敌骑中纵横驰骋,如同战神下凡。而远处,那一片铁灰色的盾墙正在缓缓前移——
“好!”他一拳砸在车架上,眼中满是兴奋,“传令!吹号角!准备发射!”
“是!”
数十辆霹雳车齐齐扬起抛竿,巨大的石块已装入皮兜。
随后十几个号角响起“呜呜,呜呜,呜呜”
过了一会儿儿,慕容农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高高举起——
“放!!!”
佩剑猛地挥下!
“呼呼呼呼——!”
数十块巨石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山岗,越过原野,朝着袁绍军阵呼啸而去!
山下,慕容涛正一枪挑落一名敌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他知道时机已到,精神一振,双腿一夹马腹,白龙驹长嘶一声,调转方向,朝着本阵疾驰而去!
身后,那些袁绍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紧追不舍。
天空中,数十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是石头!
第一轮石雨,到了。
“轰!!!”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正中一个河北卫军方阵!盾牌碎裂,甲胄凹陷,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有数人被砸成肉泥!
“轰!轰!轰!”
巨石接二连三地砸下,砸进密集的方阵中,砸出一片片血雾!
有的巨石落地后翻滚弹跳,又撞倒数人;有的巨石砸中盾墙,将整排盾兵撞得东倒西歪!
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河北卫军引以为傲的盾墙,在这天降巨石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散开!快散开!!!”袁谭嘶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第二轮石雨已到!
又是数十块巨石从天而降!
这一次,阵型已乱的河北卫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只能四散奔逃!
可人腿再快,也快不过石头!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被巨石砸死者,不计其数!
五千河北卫军,在两轮石雨的轰击下,彻底崩溃!
第三轮石雨落下时,已经没有什么阵型可砸了。巨石砸进溃逃的人群中,依旧带起一片片血雾,可大多数人已经逃出了投石范围。
三轮石雨,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可就是这一盏茶的功夫,袁绍最精锐的五千河北卫军,死伤无数,余者四散,再无战意!
“进攻!!!”
慕容涛厉声大喝,五虎断魂枪高高举起!
“杀!!!”
身后,数千燕云骑如潮水般涌出!
中路,慕容涛亲率燕云具骑,直插袁绍中军!
左翼,赵云率部包抄!
右翼,段文鸯率部包抄!
拓跋焘、段明日各率本部精骑,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马蹄声如雷鸣,杀声震天!
袁谭、袁尚惊慌失措,拼命组织残兵抵抗。
可仅有那些残存的河北卫军刚刚从石雨中回过神来,散而复聚,勉强组织阵型。
其余士卒,士气全无,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燕云骑冲至阵前五十步——
“标枪!掷!!!”
数百支标枪呼啸而出,扎进刚刚聚拢的盾墙!重甲加盾牌,也挡不住这五十步内掷出的标枪!前排盾兵纷纷倒地!
第二轮标枪紧接着掷出,扎进后排长矛手!
盾墙没了,长矛也没了,剩下的步兵,如何抵挡精锐骑兵的冲锋?
“杀!!!”
慕容涛一马当先,五虎断魂枪左挑右刺,杀入敌阵!
身后,数千燕云骑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将袁绍中军彻底冲散!
远处,慕容宝见慕容涛得手,拔出佩剑,厉声高呼:
“全军出击!!!”
四万幽州步卒,如潮水般涌出,朝溃散的袁绍军杀去!
袁绍中军。
袁绍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完了。
全完了。
五千河北卫军,他最精锐的部队,就这么……没了?
“主公!快撤!”沮授死死拉住他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哥,那张合怕是有问题啊。”
袁术策马上前,一脸“忧心忡忡”:“大哥你想啊,前几次大战,哪次不是全军覆没,唯独张合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落雁坡一战,他救回了袁谭、袁尚;蓟城一战,他又救回了我的残兵。今天咱们在这儿被砸得稀巴烂,他那一万五千人去哪儿了?”
他压低声音:“怕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慕容垂,带着一万五千精锐投降去了!”
袁绍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张合建议他固守营寨,想起张合主动请缨去偷袭幽州军大营……难道,真的……
“主公!”沮授急声道,“张将军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反叛!如今当务之急是撤退,不是怀疑自家将领!”
袁绍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拨马继续逃。
慕容涛率燕云骑一路冲杀,直奔袁绍中军帅旗所在。
袁绍亲卫拼死抵抗。那些跟随袁绍数十年的亲兵,明知必死,却依旧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主公争取逃跑的时间。
一拨倒下,又一拨冲上。
又一拨倒下,再一拨冲上。
慕容涛杀得浑身浴血,五虎断魂枪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可那些亲兵,却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终于,当最后一名亲兵倒在慕容涛枪下时,袁绍的帅旗已经消失在远处的烟尘中。
慕容涛勒马而立,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缓缓放下银枪。
“追不上了。”他沉声道。
王建策马上前,满脸不甘:“老大,就差一点!”
慕容涛摇摇头:“中军护卫拼死断后,为他争取了时间。这些人,都是忠勇之士。”
袁绍中军被破,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数万大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开始溃逃,有的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
等幽州军步兵主力杀到时,战不多时,袁绍军便兵败如山倒。
而且这一次,不再有悍将和精锐断后。
各部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乱军中,逢纪带着几名亲兵,悄悄摸向大牢方向。
“快!”他低声催促。
亲兵们不解:“将军,这时候去大牢作甚?”
逢纪阴恻恻地笑了笑:“去杀一个人。”
大牢里,田丰正端坐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来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逢纪?你来杀我?”
逢纪阴笑一声,“主公说你扰乱军心,其心可诛,让我来杀你”,说罢拔剑欲刺。
田丰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
“逢纪,你我斗了那么多年,你怎么想我会不知道吗?”
逢纪手一抖,剑尖刺入田丰胸口。
田丰嘴角涌出血沫,却依旧笑着,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逢纪抽出剑,看着田丰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死到临头还嘴硬!”
幽州军大营。
慕容垂立于寨门之上,面色沉凝。
寨外,张合率一万五千精锐,正在猛攻营寨。
箭矢如雨,喊杀震天。张合亲自督战,数次冲至寨门前,却都被守军拼死击退。
“顶住!”慕容垂沉声道,“援军很快就到!”
守军们咬着牙,拼死抵抗。
一炷香,两柱香……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报!主公!张合部开始撤退!”
慕容垂精神一振:“为何?”
斥候道:“他们收到消息,袁绍大军已被我军击溃,全线败退!”
慕容垂长出一口气,嘴角浮起笑意:
“伯渊……干得好。”
张合率部疾驰。
他收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力大军,就这么败了?五千河北卫军呢?
可他没时间多想。
当务之急,是尽快脱离战场,撤回冀州。
可刚走出十余里,又一骑飞来:
“报——!将军!大事不好!”
张合心头一沉:“说!”
那斥候脸色惨白:“袁术……袁术向袁绍进谗言,说将军……说将军已投降慕容垂,带着精锐投敌去了!”
张合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勒住战马,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投降?
他张合,浴血奋战,两次救友军于危难,却被说成是投敌?
他握紧长枪,指节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袁术匹夫!!!我与你不共戴天!!!”
可怒归怒,现实却摆在眼前。
袁绍若真信了那谗言,他便是有嘴也说不清。回冀州,可能被当成叛将处死;不回冀州,便是坐实了“投敌”之名。
进退两难。
张合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沉声道:
“传令全军!绕过幽州军防区,从东面山路撤回冀州!遇敌避战,不可恋战!”
“是!”
一万五千人,默默转向。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沉寂。
慕容涛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南面烟尘渐散的远处,缓缓放下银枪。
身后,战场上一片狼藉。
袁绍军的尸骸遍布原野,鲜血染红了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溃兵们成群结队地跪在地上,缴械投降。
幽州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王建策马上前,满脸兴奋:“老大!发财了!袁绍那老小子留下的粮草辎重,够咱们吃几个月的!”
拓跋焘也策马过来,眼中满是惊叹:“伯渊兄,这一战,袁绍九万大军,逃回去的怕是不足两万!五千河北卫军,几乎全灭!缴获的铠甲器械,堆成山了!”
段文鸯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哈哈!这回袁绍该心疼死了!五千河北卫军啊,那可是他砸锅卖铁才养出来的!”
赵云策马至慕容涛身侧,轻声道:“将军,张合部已撤,我军是否追击?”
慕容涛点点头:“堵住他,不能让他逃回冀州。”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慕容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拨转马头,向北平方向驰去。
身后,马蹄声如雷,惊起一路烟尘。
这一战,袁绍主力尽失。
而那个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经此一战,真正名震天下。
第137章 命数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慕容涛率部追出三十余里,终于在一处山谷前截住了张合部的去路。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谷口狭窄,张合的一万五千人被堵在谷中,进退不得。
前方,燕云骑列阵以待;后方,拓跋焘、段明日率部堵住退路;两侧山坡上,幽州步卒正在迅速抢占高地。
张合立马阵前,望着那杆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慕容”帅旗,面色铁青。
完了。
被堵在这山谷里,插翅难飞。
他握紧长枪,指节发白。身后的士卒们惊慌失措,窃窃私语,士气低落到极点。
“将军……”副将凑过来,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怎么办?”
张合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办?
冲出去?前方是燕云骑,后方是追兵,两侧还有伏兵。硬冲,只能全军覆没。
可不冲,难道束手就擒?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前方的燕云骑阵中,一骑白马缓缓驰出。
慕容涛。
他单人独骑,来到两军阵前,朗声道:
“张将军!可否一叙?”
张合一怔,随即策马上前。两人在两军之间勒马而立,相隔不过十余步。
慕容涛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
“张将军,你已无路可走。袁绍听信谗言,冀州你回不去;突围硬拼,你这一万五千人,能活着冲出去的,怕是不足三成。将军是当世名将,何必让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命?”
张合沉默不语。
慕容涛继续道:“我不逼你。今夜,我下令围而不攻。将军好好想想,是为袁绍陪葬,还是为这一万五千人找条活路。”
说罢,他拨马便回。
身后,张合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幽州军大营,中军帐内。
慕容垂正在与众将议事,忽闻帐外一阵喧哗。他抬头望去,只见慕容涛掀帘而入,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慕容垂霍然起身,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儿子抱住!
“伯渊!”
这一抱,力道之大,竟让慕容涛微微一怔。
慕容垂抱着他,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竟有些发颤: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随即齐齐露出笑容。他们从未见过主公如此失态——这位向来威严沉稳的燕国公,此刻只是一个为儿子骄傲的父亲。
慕容涛轻声道:“父亲,孩儿幸不辱命。”
慕容垂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那张年轻的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却掩不住眼中的沉稳与锋芒。
“好!”慕容垂又重重说了一个“好”字,眼眶竟有些微红,“我慕容垂,生了个好儿子!”
他拉着慕容涛的手,走到主位前,让他坐在自己身侧。众将纷纷上前道贺,帐中一片喜气洋洋。
待众人稍稍平静,慕容垂看向慕容涛:
“伯渊,你让人围住张合部,是想招降他?”
慕容涛点头:“是。张合是个良将,用兵谨慎,屡立战功。此番被袁术谗言所害,有家难回,正是招降的好时机。若能得他归顺,我军如虎添翼。”
慕容垂捋须点头:“不错。张合此人,确实是个将才。只是……派谁去劝降合适?”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段文鸯挠头:“我去?我跟他也不熟啊。”
拓跋焘摇头:“我跟张合交过手,他未必肯听我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帐外走进一人,拱手道:
“主公,在下愿往。”
慕容垂抬头看去,微微一怔——是崔琰。
崔琰字季珪,清河崔氏子弟,博学多才,以德行着称。
当年袁绍曾征辟他,他辞而不就,后因战乱辗转至幽州,被慕容垂礼聘为幕僚。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参与军务,此刻却主动请缨。
慕容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季珪,你与张合……”
崔琰微微一笑:“回主公,在下与张合有旧,当年同在冀州。张合此人,性情刚直,重义轻利。在下与他,算是旧识。”
慕容垂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既如此,便劳季珪走一趟。”
崔琰拱手:“必不辱命。”
张合临时大营,中军帐内。
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崔琰与张合。
两人沉默良久,崔琰率先开口:
“俊乂(张合字),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张合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崔季珪,你莫不是来劝降的?”
崔琰笑了笑,没有否认。
张合脸色一沉:“你若为此而来,便不必多言。我张合虽不才,却也知忠臣不事二主。袁公待我不薄,我岂能背他而降?”
崔琰没有急着争辩,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俊乂,”他放下茶盏,缓缓道,“我此来,不是劝你投降,是来给你指明一条生路。”
张合冷笑:“生路?投降便是生路?”
崔琰摇头:“俊乂,你我相交一场,我知你为人。你忠勇刚直,重情重义,这些我都敬佩。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忠的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忠?”
张合面色微变。
崔琰继续道:“袁术进谗言,说你已投降慕容氏。这话,袁绍信了。你如今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即便你现在突围回去,袁绍会信你吗?袁术会容你吗?”
张合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崔琰叹了口气:“退一步讲,就算袁绍信你,可如今他主力尽失,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五千河北卫军全军覆没。他还有能力与燕国公争雄吗?你回去之后,每日要面对的是什么?是袁术的构陷,是袁谭、袁尚的猜忌,是无休止的内斗!俊乂,你是当世良将,你的抱负,你的志向,就要消磨在那些龌龊的内斗之中吗?”
张合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崔琰看着他,目光诚恳:
“俊乂,良木择禽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不是背主,这是识时务。燕国公礼贤下士,爱惜人才;慕容将军年少英武,用兵如神。你归顺幽州,必受重用。你麾下一万五千弟兄,也能保全性命,不必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轻声道:
“愚忠,不可取啊。”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烛火摇曳,映出张合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良久,良久。
张合缓缓抬起头,看着崔琰,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不甘,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崔季珪,”他的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愚忠,不可取。”
崔琰眼睛一亮。
张合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望向外面那些疲惫惊慌的士卒。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条性命。
张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到崔琰面前,深深一揖:
“崔兄,请带我去见慕容将军。”
慕容垂大营,中军帐外。
张合一身布衣,未着甲胄,未携兵器,独自站在帐前。
帐帘掀开,慕容涛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慕容涛抱拳道:
“张将军。”
张合看着他,这个让自己两次铩羽而归的年轻人,这个阵斩颜良文丑的少年战神。他的眼中没有倨傲,没有轻蔑,只有平静的尊重。
张合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败军之将张合,参见慕容将军。”
慕容涛连忙上前扶起他:“张将军快快请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张合抬头看去,只见几名幽州军士卒押着一人走来。那人虽浑身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沉静——竟是沮授。
沮授被押着从张合身边经过,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张将军,你已经投降了啊。”
张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不敢看沮授的眼睛。
沮授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轻声道:
“挺好。”
就这两个字。
挺好。
张合的心猛地一抽,抬起头时,沮授已被押进帐中。
中军帐内,慕容垂端坐主位。
沮授被押进来,站定,直视着慕容垂,目光平静如水。
慕容垂打量着他,缓缓开口:
“沮授,你可知罪?”
沮授淡淡道:“败军之将,有何罪?”
慕容垂道:“你助袁绍为虐,兴不义之兵,侵我幽州,杀我将士,这便是罪。”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沮授是袁公之臣,自当为袁公谋。何谓不义?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袁公无德,败于你手,那是天意。沮授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慕容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沮授,你是个人才。袁绍不能用你,是他的损失。你若肯归顺,我必以国士待之。”
沮授摇头:“燕国公美意,沮授心领。但沮授此生,只事一主。”
慕容垂皱眉:“袁绍已败,主力尽失,再无力回天。你何苦为他陪葬?”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坦然:
“主公虽败,依旧是沮授的主公。沮授不能助他成事,已是惭愧;又岂能背他而降,另事新主?”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垂,目光清澈:
“燕国公,你不必再劝。沮授心意已决,只求一死。”
帐中一片寂静。
慕容垂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沮授,你这是何苦?”
沮授没有回答。他只是跪下来,整了整衣冠,然后闭上眼睛。
慕容垂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两名士卒上前,将沮授架起,拖出帐外。
帐帘掀起的瞬间,张合看到了沮授的背影——挺直,从容,如同山岳。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眶发热。
“行刑。”慕容垂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张合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沮授先生……走好。
南皮以北,漳水之畔。
残兵败将们三三两两地倒在河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袁绍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目光呆滞。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十五万大军,没了。
五千河北卫军,没了。
颜良、文丑、高览……都没了。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冀州十数万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父亲……”袁尚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一囊水,“您喝口水吧。”
袁绍没有接。
他只是望着河水,喃喃道:
“气数……气数尽了……”
袁尚脸色一变,连忙道:“父亲!您别这么说!咱们还有两万人,只要回到邺城,还能重整旗鼓……”
袁绍摇摇头,惨然一笑:
“两万人?两万人能做什么?慕容垂有燕云骑,有慕容涛……有那个……那个……”
他说不下去,只是不停摇头。
远处,袁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嫉恨。
父亲眼中,只有老三。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如今败成这样,第一句话还是对老三说。
而我呢?我袁谭,才是长子!
袁术凑过来,低声道:“大公子,你看主公这样子……怕是不成了。他若是……那家主之位……”
袁谭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闪烁不定。
另一边,逢纪等几个袁尚的心腹悄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他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公若是真不行了,那家主之位,自然是三公子的!
而袁术,则在袁谭和袁尚之间来回打量,盘算着该投靠哪一边。他的三万大军也折了大半,如今只有几千残兵,得找棵大树靠着才行。
至于其他将领,有的靠近袁谭,有的靠近袁尚,有的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谁也不得罪。
就在这时,袁绍忽然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河边。
众人连忙跟上。
袁绍望着滔滔河水,忽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主公!!!”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袁绍倒在众人怀中,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嘴角不断涌出血沫。
“父亲!!!”袁尚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他。
袁绍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袁尚,气若游丝:
“显甫(袁尚字)……我死后……由你……继承家主之位……”
袁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尚连连点头,泪水滚滚而下:“父亲!您别说了!您不会死的!”
袁绍没有理他,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慕容垂……你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若有……若有这样的儿子……何至于……何至于……”
他说不下去了。
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袁绍的眼睛渐渐涣散,却依旧望着北方,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也嫉妒了一辈子的方向。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的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下。
袁绍,死了。
河边一片死寂。
随即,袁尚的哭声响起,撕心裂肺。
袁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袁术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袁绍死了,接下来,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其他将领各有心思,却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河水依旧滔滔东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代枭雄,就这样倒在了漳水之畔。
消息传到北平,已是三日后。
慕容垂正在帐中与众将议事,忽闻斥候来报:
“报——!主公!袁绍死了!”
帐中一片寂静。
随即,轰然欢呼!
“死了?!”段文鸯一跃而起,“袁绍那老小子死了?!”
“千真万确!”斥候满脸兴奋,“我军细作传回消息,袁绍在漳水之畔吐血而亡,死前头发全白,惨得很!”
“哈哈哈哈!”王建笑得合不拢嘴,“活该!让他来打咱们!”
拓跋焘眼中精光闪动:“主公,袁绍一死,冀州群龙无首,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段明日也道:“不错!袁谭、袁尚必为争位内斗,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众将纷纷请战,帐中一片沸腾。
慕容垂看向慕容涛:“伯渊,你怎么看?”
慕容涛沉吟片刻,缓缓道:
“父亲,孩儿以为,出兵是必然的。但不必急于一时。”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冀州诸郡:
“袁绍虽死,但冀州仍有数万守军,冀州诸郡也未必会望风而降。我军连战连捷,将士疲惫,粮草辎重也需要补充。不如休整一段时日,待士气恢复、粮草充足,再一举南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段时间,正好让袁谭、袁尚内斗。他们斗得越狠,我们拿下冀州就越容易。”
慕容垂捋须点头:“言之有理。”
他环视众将,沉声道:
“传令各部,休整一月,补充兵员粮草。一个月后,出兵冀州!”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慕容垂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土地,眼中满是豪情:
“袁本初,你打了我一辈子,这回,该轮到我去你家做客了。”
帐外,北风呼啸,旌旗猎猎。
新一轮的战事,即将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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