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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长安
圣旨是开春时到的。
北方诸部已定,边境安宁,大唐皇帝龙心大悦,特召阿史那部可汗阿尔德携阏氏入长安觐见。
柳望舒握着那道圣旨,看了很久。
阿尔德在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她在想,十年了。
自从十六岁那年离开长安,北上和亲,她从未想过,归期竟是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成人,足够一个少女变成妇人,足够让许多记忆模糊、许多面孔陌生。可此刻握着这道圣旨,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又清晰起来——长安的城墙,柳府的庭院,母亲做的桂花糕,父亲书房的墨香,姐姐出嫁时的红妆……
还有那日在城门口,她掀开车帘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那时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笑着,“你还没去过长安吧?我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阿尔德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阿尔斯兰被留下来管理部落。
他如今已经二十岁,身量比哥哥还高些,站在那里时,已经有了一部之主的气度。可当柳望舒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你们去吧。”他闷声说,“我一人能行。”
柳望舒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才发现他太高了,她够不着。
阿尔斯兰便弯下腰,把头凑到她手边。
那动作让柳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尔斯乖。”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等我们回来。”
阿尔斯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着他们的车队,直到消失在草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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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整整一个月。
从草原到云州,从云州到关内,从荒原到农田,从陌生的土地到越来越熟悉的风物。柳望舒一路掀着车帘,看着那些渐渐熟悉的景色,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终于,那一日,地平线上出现了那道巍峨的城墙。
长安。
柳望舒的眼眶忽然湿了。
阿尔德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到了。”他说。
朝见安排在抵达后的第三日。
皇帝在太极殿设宴,百官作陪。柳望舒穿着草原阏氏的礼服,与阿尔德并肩走入那座她十六岁那年曾独自跪拜过的大殿。
十年了。
殿内的陈设几乎没变,可坐在龙椅上的人,老了。
皇帝看着他们,目光在柳望舒脸上停了一瞬,似乎也在辨认什么。
“遗辉公主。”他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苍老。
柳望舒跪拜下去:“臣妾叩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让人扶她起来。
宴席间,说的都是塞北的事。皇帝问起各部的情况,阿尔德一一作答,言辞得体,不卑不亢。皇帝听着,不时点头,最后举起酒盏:“北方安宁,卿之功也。望卿夫妇,永守塞北,与大唐共休戚。”
阿尔德起身,与柳望舒一同举盏:“臣谨遵圣命。”
那盏酒,是承诺,是盟约,也是他们往后余生的方向。
见完皇帝,柳望舒终于可以回家了。
马车停在柳府门前时,她竟有些不敢下车。
那道门,她曾出入了十六年。可此刻看着,却陌生得像从未来过。
门开了。
一对夫妇走出来。
柳望舒看着他们,看着父亲白了一半的头发,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爹……娘……”
她扑过去,跪在他们面前。
母亲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只是不停地拍着她的肩。
“宫中说你近几日就回……你母亲便日日来盼着……今日你终于回来了!”
柳望舒伏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十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姐姐也在。
柳心言牵着个十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却笑着。
柳望舒走过去,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那个男孩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娘,这是谁呀?”
柳心言擦了擦泪,蹲下身:“这是你姨母。娘常给你说的那个,在草原上的姨母。”
男孩眨了眨眼,忽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安安见过姨母。”
柳望舒看着他那张小脸,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姐姐。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好名字。”
姐姐在一旁笑道:“他平日里可皮了,如今倒装起乖来。”
安安不服气:“娘,我什么时候皮了?”
众人都笑了。
柳望舒看着姐夫李昀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姐姐和安安,一如十年前那个在喜堂上扶着姐姐的新郎官。
还好……不枉她当时替姐姐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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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柳望舒带着阿尔德,走进她出阁前的闺房。
房间还是从前的样子。那张床,那张案,那个放着笔墨纸砚的书架。母亲说,这些年一直留着,时时打扫,就盼着她能回来住一住。
阿尔德环顾四周,目光里有一种新奇。
“你从前就住这里?”
柳望舒点点头,指着窗边那张案:“我小时候在那里写字,写不好,父亲就罚我重写。”
又指着书架:“那些书,还有些没带走,母亲都留着。”
阿尔德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忽然笑了。
“这是你写的?”
柳望舒凑过去一看,是自己十岁时抄的《诗经》,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处墨团。她脸一红,伸手去抢:“不许看!”
阿尔德躲开,笑着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
柳望舒追着他打,两人在小小的闺房里笑闹成一团。
最后她被他一把抱住,按在怀里。
“望舒。”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柳望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她带他来看的,不只是这间房,而是她所有回不去的从前。
他看懂了。
夜深了。
烛火摇曳,映在帐幔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柳望舒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看着身边的男人。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在这张床上,好像和别处不一样。”
柳望舒笑了:“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渐渐地,呼吸便重了,深了,带着这些日子压抑了太久的想念。
她的衣襟被解开,他的手探进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那触感让她轻轻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
“阿尔德……”她唤他,声音有些软。
他应了一声,唇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吻过锁骨,吻过胸口,然后褪去她的亵裤,分开她的腿。
进入的时候,她轻嗯了一声。他太大了,即使做了前戏,还是有些吃力。他停下来,吻着她的眉心,等她自己慢慢适应。
“好点了吗?”他低声问。
她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
他便动起来,一下,一下,又深又重。
他扶住她的腰,让她完全吃下他。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填满了,从身体到心里,每一处缝隙都被他撑开、填满。
她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小腹被他顶出一个微微的凸起。那是他的形状,在她身体里,和她融为一体的形状。
“阿尔德……”她哑着嗓子唤他。
他便继续动起来,比方才更温柔,更缱绻。
高潮来的时候,她咬着他的肩膀,把声音都吞进喉咙里。他也在那一刻用力抵进去,射在她身体深处。
滚烫的,满满的。
那些液体顺着交合的地方流出来,洇在身下的被褥上,湿湿热热的。
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只是将她按在身上,把头埋在她颈侧,喘着粗气。
她也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深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餍足的温柔。
第四十章 礼物
这次回长安,带了很多草原的特产。
上好的狼皮、狐皮,风干的鹿肉、黄羊肉,成袋的奶疙瘩、奶酪,还有几匹阿史那部独有的骏马。柳望舒一份份分好,给父亲母亲,给姐姐姐夫,给安安,给府里那些还记得的老仆人。
父亲摸着那张狼皮,眼睛有些潮:“这好东西,草原上也不易得吧?”
柳望舒笑道:“这点东西算什么。”
母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会儿嫌她瘦了,一会儿嫌她手糙了,说着说着又要落泪。
柳望舒任她拉着,心里却有一丝恍惚。
从前她以为,离开长安,便是永远离开这个家。可此刻坐在这里,听着母亲的唠叨,看着父亲欣慰的笑,她忽然明白,家还在,只是又多了一个。
草原也是她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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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前一夜,他们去了长安的夜市。
柳望舒已经十年没逛过夜市了。记忆中,还是未出阁时,偶尔跟着姐姐偷偷溜出来,买些小玩意儿。如今挽着阿尔德的手臂,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恍如隔世。
夜市上什么都有。吃食、杂耍、胭脂水粉、各色小物件,琳琅满目。柳望舒一路逛,一路买,给星萝买了珠花,给周郎中买了上好的银针,给塔干买了识字用的字帖。
逛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她忽然停下脚步。
那是一把匕首。刀鞘上镶着绿松石,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是草原上的手艺。可刀刃却是中原的钢,又薄又利,吹毛断发。
“这个,”摊主见他们衣着不凡,殷勤道,“是精煅的,稀罕得很。”
柳望舒拿起来看了看,笑了。
“给阿尔斯。”她对阿尔德说,“他那把刀用了好几年了,该换了。”
阿尔德看了看那匕首,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
“你对那小子,倒是上心。”
柳望舒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嗔了他一眼:“怎么,吃醋了?”
阿尔德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柳望舒又挑了几样东西,一方好墨,一盒新出的刻刀,还有一套精致的酒具。每挑一样,阿尔德的脸色就微妙一分。
“够了够了。”他终于开口,“这些东西,够他用很久了。”
柳望舒忍俊不禁:“阿尔斯的醋你也吃?”
阿尔德揽住她的腰,狡辩道:“我没吃醋。就是觉得……你对他也太好了。”
柳望舒靠在他怀里,笑道:“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又是他嫂嫂。关心他,不是应该的?”
阿尔德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那我呢?”
“你……”她轻声道,“以后补偿你。”
“怎么补偿?”他靠近她的耳朵仅用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柳望舒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微微红了。
阿尔德满意了,搂着她继续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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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待了七日,便要启程了。
拜别的那日,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父亲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却强撑着说:“去吧,好好的。往后有空,再回来。”
姐姐牵着安安,送到城门口。
安安仰着头问:“姨母,你什么时候再来?”
柳望舒蹲下身,摸摸他的脸:“等你长大了,来草原看姨母,好不好?”
安安认真点头:“好。”
柳望舒站起身,看着姐姐。姐妹俩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抱,便松开。
有些话,不用说。
下次再见,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马车动了。
柳望舒掀开车帘,回望那座越来越远的城门,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阿尔德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会再来的。”他说。
柳望舒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一定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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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了草原。
马车还没停稳,便见一道身影从远处奔来。
阿尔斯兰站在车前,明明想迎上来,却硬生生站住了。他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些。
柳望舒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阿尔斯。”她笑着看他。
阿尔斯兰应了一声,目光却往她身后瞟,瞟那马车上堆着的箱笼。
柳望舒心知肚明,却故意不说,只道:“这几日部落里可好?”
“好。”阿尔斯兰答得简洁,眼睛却还在往箱笼上飘。
柳望舒忍住笑,又道:“你哥哥一路念叨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尔斯兰“嗯”了一声,目光终于忍不住了:“嫂嫂……怎么带了如此多的东西回来,都是给谁的?”
阿尔德在旁边嗤笑一声:“你只知道惦记这个。”
柳望舒笑出声来,回头吩咐人把箱笼抬下来。
“给你的。”她说,“长安带回来的。”
阿尔斯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努力压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些。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从微微翘起到明显上扬,最后干脆咧开了,露出整齐的白牙。
“谢谢嫂嫂!”他说,声音都比方才亮了几分。
箱笼打开,阿尔斯兰一样样拿出来。
那把匕首,他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爱不释手。
那方好墨,他凑近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放好。
那套刻刀,他试了试刃口,眼睛亮晶晶的。
那套酒具,他捧在手里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这是给我的?我一个人用这么多?”
柳望舒调侃道:“往后你成亲了,我便不给贺礼了。”
阿尔斯兰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假装继续看东西,耳朵尖却红透了。
“试试那袍子。”她提醒道,“看合不合身。”
阿尔斯兰这才注意到箱底还压着一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袍。他拿出来,抖开,是一件深蓝色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银色的云纹,是长安最时兴的样式。
他二话不说,当场就换上了。
那袍子做得合身极了,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英俊。
“好看。”柳望舒满意地点头,“长安的师傅手艺就是好。”
阿尔斯兰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看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柳望舒没注意到。
她只是笑着看他,像看一个长大了的弟弟,满眼都是欣慰。
“还有这顶帽子。”她又从箱里翻出一顶皮帽,“冬天戴,暖和。”
阿尔德走过来,揽住柳望舒的腰。
“行了,”他看着阿尔斯兰,“东西收好后来我帐里,说说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
阿尔斯兰“哦”了一声,抱着东西往自己帐篷走。
怀里的东西,抱得紧紧的。
第四十一章 想象
阿尔德坐在案前,翻看着阿尔斯兰递上来的羊皮卷。
一册册,一卷卷,都是这几个月来的账目、往来文书、各部头人的请安折子。他原本以为弟弟年轻,初次独当一面,总会有些疏漏。可看下来,条理清晰,字迹端正,该回绝的回绝,该应承的应承,竟没有一处不妥帖。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尔斯兰。
二十岁的年轻人,身量已经和他近乎无差,站在那里时脊背挺直,目光沉稳,竟有几分他当年的模样,甚至比他当年更从容。
“做得不错。”阿尔德合上最后一卷羊皮,“比我想的还好。”
阿尔斯兰唇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哥哥过奖了。”
阿尔德点点头,目光随意地扫过帐内。
视线在那张榻上停了一瞬。
被褥迭好了,但并不是他往日的迭法,像是被人躺过后又重新迭的。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榻上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阿尔斯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未变,语气如常:“公务多时处理得晚了,便在你榻上和衣睡下了。哥哥的帐篷离议事帐近些,方便。”
阿尔德点点头,没有多想。
“无碍。”他说。
阿尔斯兰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公务上的事,便退了出去。
走出金帐,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放慢。
刚才那一瞬间,他心跳得有些快。可哥哥没有察觉,幸好哥哥从来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慢慢走着,路过柳望舒的帐篷时,脚步顿了一下。
帐帘垂着,里面隐约有烛光透出来。他能听见她和星萝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笑意。
他没有停留太久。
只是路过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然后他便走回自己帐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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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阿尔斯兰回想着自己躺在阿尔德的榻上的那几个月。
起初只是偶尔。哥哥走后第一天,他处理公务到深夜,懒得回自己帐篷,便和衣在哥哥榻上睡了一夜。那一夜他睡得很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梦里喊了公主的名字。
后来便成了习惯。
不是非睡这里不可。他的帐篷走两分钟便到,根本不算远。可他就是想睡在这里。
睡在哥哥的榻上。
枕着哥哥的枕头。
盖着哥哥的被褥。
然后——
闭上眼,想象。
黑暗中,那些画面便浮现出来。
他想象自己是哥哥。
想象柳望舒走进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脸。她走到榻边,在他身侧躺下,像往常那样靠进他怀里。
“阿尔德。”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草原上的月光。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他看了十年,她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拔不出来。
无人察觉。
然后她以为他是哥哥。
她微微仰起脸,把唇送上来。那唇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奶香。他低头吻住她,很轻,很柔,像怕惊醒什么。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急切地吮吸她口中的津液。
她没有躲。
她的手探进他的衣襟,贴在他胸口。那触感让他浑身发颤,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阿尔德……”她又唤他。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怕她察觉异样。
她闭着眼,任他亲吻,任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任他覆在她身上。
他进入的时候,她轻轻哼了一声,蹙起眉,又舒展开。
“轻些……”她说。
他便轻些。
他想象自己是哥哥。想象哥哥和她的缱绻——温柔,小心,舍不得她受一点疼。
可他又忍不住想用力。
因为在他心底最深处,他不是哥哥。
他是阿尔斯兰。是那个从小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长大的阿尔斯兰。是那个在她怀里哭过、在她膝头睡过、把她送的每一件东西都珍藏起来的阿尔斯兰。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她成为父汗的女人、再成为哥哥的女人,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的阿尔斯兰。
只有在这个黑暗的、无人知晓的梦里,他才能这样抱着她。
他想象她在他身下,咬着唇,眼眶泛红,却忍着不叫出声。他自己的名字滑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如果假装哥哥就能得到她,他愿意做一次小人。
不,千千万万次。
他想象她高潮时蜷起的脚趾,想象她事后软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阿尔德……不要了……”
他搂紧她,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我是阿尔斯啊……”他在心里说,用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阿尔斯兰……”
……
阿尔斯兰猛地睁开眼。
天色已亮,他起身走出金帐时,正好看见柳望舒从她的帐篷里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袍子,头发简单地绾着。
她看见他,笑了。
“阿尔斯,这么早?”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喉咙有些干。
“嗯。”他说,“巡边。”
她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自己在外小心。”她说,“这几日风大,多穿些。”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
他忽然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可他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满意地收回手,转身往自己帐篷走去。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望了很久。
晨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草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草原深处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
如果……我是哥哥就好了……
第四十二章 迟归
柳望舒送阿尔德出征那日,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
他一身戎装,踏云在他胯下不安地刨着蹄子,像是也感知到了什么。他勒着缰绳,低头看她,目光里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柳望舒点点头,替他整了整胸前的护心镜,又踮起脚,将他额前那缕碎发拢到额带后去。
“小心。”她说。
阿尔德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贴了贴,然后松开缰绳,头也不回地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道身影融进东边的天际。
柳望舒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阿尔德走后第三日,西边传来消息。
拔悉密部有异动。
那个部落盘踞在阿史那部西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的老首领死了,新首领乌伊勒刚刚上位,年轻气盛,正想找机会立威。边境上已经有几起小摩擦,牧民被驱赶,牛羊被抢掠。
按阿尔德的脾气,这等事该他亲自去。可他远在东边,一时半刻回不来。
“我去。”柳望舒说。
阿尔斯兰第一个反对:“不行。那是战场,你去做什么?”
柳望舒看着他,平静道:“谁说一定要上战场才能解决问题?”
她让阿尔斯兰点了一队护卫,自己换上便于骑马的装束,带上几个随从,往西边去了。
阿尔斯兰送她到营地外,满脸不情愿。
“嫂嫂,”他还想劝,“万一……”
“没有万一。”柳望舒打断他,“你哥哥不在,部落里的事,只能靠你我担着。”
她说完,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去了。
拔悉密部的大帐里,乌伊勒斜靠在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宝石的匕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草原上常见的骑装,头发利落地束起,没有戴那些繁重的首饰。可一开口,却是不卑不亢的突厥话,比他见过的许多中原人都流利。
“乌伊勒,”她说,“我今日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乌伊勒笑了:“那你是来做什么的?给我送礼?”
柳望舒示意随从抬上箱子,打开。里头是几匹上好的丝绸,几件精美的瓷器,还有一包云州产的上等茶叶。
“这是见面礼。”她说,“往后两家常来常往,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乌伊勒瞥了一眼那些东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夫人,”他说,“你们阿史那部的人,抢过我们的草场,杀过我们的牧民。这些账,几匹丝绸就能抹平?”
柳望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首领,”她说,“你上位不到三个月,急着立威,我懂。可你选错了对象。”
乌伊勒的脸色变了变。
柳望舒继续道:“阿史那部有多少人马,你比我清楚。我夫君阿尔德如今在东边,可他的兵,三天就能调回来。你如今闹一闹,占点便宜,等他回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乌伊勒没有说话。
“你新上位,部下未必都服你。若胜了,他们自然服。可若败了……”柳望舒顿了顿,“你猜,那些现在观望的人,会怎么对你?”
帐内陷入沉默。
柳望舒不急。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良久,乌伊勒开口:“夫人,你说这些,是想让我退让?”
“不是退让。”柳望舒放下茶盏,“是想让你看清,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央。
“拔悉密部要草场,我们可以划一块给你们,让你们冬天有地方放牧。拔悉密部要东西,我们可以用茶叶、丝绸、瓷器,换你们的马匹、皮毛。往后两部和睦,你守着西边,我们守着东边,井水不犯河水。”
她看着乌伊勒,目光坦荡。
“你若是想要战争,阿史那部奉陪。你若是想要和平,阿史那部也愿意给。”
“怎么选,看你自己。”
帐内又静了很久。
乌伊勒盯着她,目光复杂。
“夫人,”他终于开口,“你一个人,带着这几个人,就敢来我的地盘,说这些话?”
柳望舒笑了。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我身后站着阿史那部,站着大唐。我来,是带着诚意来的。若你不领情,那我走便是。”
她转身,作势要走。
“慢着。”
乌伊勒叫住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笑了。
“夫人,”他说,“你比我想的厉害。”
柳望舒看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乌伊勒伸出手:“那块草场,我要了。往后两部和睦,井水不犯河水。”
柳望舒看着那只手,伸出去,握住。
“一言为定。”
柳望舒回到部落时,已是七日之后。
阿尔斯兰迎出很远,见她安然无恙,脸上的紧绷才松下来。
“嫂嫂!”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没事吧?那乌伊勒没为难你?”
柳望舒摇摇头,翻身下马。
“没事。”她说,“谈妥了。”
阿尔斯兰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来。
“我就知道,”他说,“嫂嫂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柳望舒笑了笑,往营地里走。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阿尔德那边,有消息吗?”
阿尔斯兰的笑容顿了顿。
“还没有。”他说,“不过算日子,也该快了。”
柳望舒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三日。
还是没有消息。
柳望舒站在帐外,望着东边的天际,眉头微微蹙起。
阿尔德说过,最多十日便回。如今已经十二日了。
“公主,”星萝在一旁小声道,“许是路上耽误了。东边那些部落,你也知道,见一面就得喝好几天的酒……”
柳望舒没说话。
她知道星萝是在宽慰她。可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一根细针,隐隐地扎着。
“派人去探。”她说,“沿着东边的路,一路探过去。”
阿尔斯兰应了,当即点了几个机灵的探子,让他们连夜出发。
又是三日。
探子回来了。
“回夫人,”那探子跪在地上,脸色不太好看,“我们一路探到东边,找到二王子驻扎过的营地。可那里已经没人了。”
柳望舒的心猛地一紧。
“没人了?什么意思?”
“营地是空的。”探子说,“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可人……都不在了。”
柳望舒站在原地,觉得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
“等我回来。”
她看着他策马远去,身影融进东边的天际。
她等了十五日。
可他还没有回来。
“备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我要去找他。”
阿尔斯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我陪你去。”
柳望舒没有回头。
她走进帐篷,换上骑装,将匕首别在腰间。
帐外,马蹄声响起,护卫们已经在集结。
她掀开帐帘,望着东边那片苍茫的天际。
阿尔德,你说过让我等你。
可你在哪里?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了暮色里。
阿尔斯兰紧跟在后。
身后,是渐渐被抛下的营地。身前,是未知的、凶险的东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握紧缰绳,握得指节发白。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第四十三章 有孕
柳望舒在东边找了整整七日。
阿尔斯兰陪着她,沿着阿尔德最后驻扎过的路线,一处一处地找。他们找到了那个营地,空荡荡的,帐篷被掀翻,地上有干涸的血迹,还有散落的兵器。
柳望舒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发黑的血迹。
不是他的。
一定不是他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嫂嫂。”阿尔斯兰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很轻,“我们先回去……”
“不。”她打断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他没死。他说过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她继续往前走,去寻下一个可能的踪迹。
阿尔斯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了上去。
又找了三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柳望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过这几天的。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只要停下,那些可怕的念头就会涌上来,他不会回来了,他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不敢停。
可身体撑不住了。
第十日黄昏,他们站在一片荒凉的戈壁上。夕阳将天地染成血红色,风吹过砂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柳望舒站在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嫂嫂!”
阿尔斯兰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她软软地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黑。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夜里也睡不着,就那样硬撑着,撑到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阿尔斯兰把她抱起来,往马的方向走。
他抱着她,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然后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压进怀里,另一只手握着缰绳。
这样,就算她睡着了,也不会掉下去。
“明月,走。”他沉声道。
明月像是能听懂,快步跟在他们身后,往部落的方向奔去。
柳望舒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人怀里,被紧紧抱着。那怀抱很暖熟悉,心跳很快,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到她耳中。
她抬起头,看见阿尔斯兰的下巴。
她以为是阿尔德回来了,她张开嘴只发出几个气音:“阿尔……”
他低着头,正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嫂嫂。”他唤她,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柳望舒被两个字敲碎了梦境,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
阿尔斯兰的手臂收紧了些。
“嫂嫂,别动。”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回营,先让周郎中看看。”
柳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几日,她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夜里也睡不着,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她不再挣扎,靠回他怀里。
她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重,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催眠的鼓点。她靠在他怀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帐篷里了。
星萝守在榻边,见她睁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
柳望舒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周郎中坐在榻边,正给她把脉。
“夫人别动。”他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柳望舒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周郎中把了很久,终于松开手,“恭喜夫人。”他说,“是喜脉。”
柳望舒愣住了。
喜脉?
她又怀了孩子?
数年前流产后,她以为自己身体再也不会有孕了……
“夫人。”周郎中看着她,轻声道,“您这几日劳累过度,胎象有些不稳。往后必须好好休养,不能再奔波了。”
柳望舒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抬起,覆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阿尔德的。
她想起曾经那个失去的孩子,那个孩子,她没能护住。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护住。
可阿尔德……
帐帘掀开,阿尔斯兰走进来。
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嫂嫂。”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在营里好好养着,我去找哥哥。”
柳望舒睁开眼,看着他。
阿尔斯兰在她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又移开。
“你如今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不能再去了。”他说,“我去。”
柳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尔斯兰抬手,止住她。
“嫂嫂,”他说,“部落不能长期无首。哥哥不在,你就是做主的人。你若走了,部落怎么办?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柳望舒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
部落需要人管。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她护着。她不能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顾,只知道往前冲。
阿尔斯兰看着她,目光笃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会找到哥哥,把他带回来。”
柳望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阿尔斯。”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也要小心。”
阿尔斯兰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回握。
“我知道。”
他站起身,松开手,往帐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躺在榻上,手还覆在小腹上,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悲伤,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温柔的光。
那是母性的光。
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她也是这样在颉利发面前维护着他的。
“嫂嫂。”他轻声说。
柳望舒看向他。
“好好养着。”他说,“等我和哥哥回来。”
然后他掀开帐帘,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
第四十四章 胆识
乌伊勒死了。
消息传来时,柳望舒正靠在榻上,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那孩子在她腹中动得厉害,像是在提醒她,快要出来了。
可她没有时间安心待产。
乌伊勒的死讯刚传遍草原,新的麻烦就来了。拔悉密部的新首领是个年轻人,野心勃勃,却目光短浅。他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想投靠更西边的波斯某国,还要把当年划给阿史那部的那块草场划过去,作为新的分界线。
“夫人,”报信的探子跪在帐外,“拔悉密部已经在边界集结人马了。”
柳望舒沉默片刻,撑着身子坐起来。
星萝急忙上前扶她:“小姐,您这身子……”
“我知道。”柳望舒按住她的手,慢慢站起身,“备马。”
星萝愣住了:“小姐!您都快生了,怎么能……”
柳望舒看向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若我不去,”她说,“你猜拔悉密部的人马将草场让出去后,我们还能不能收回来?”
星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望舒扶着腰,一步一步往外走。
孙嬷嬷站在帐门边,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老奴陪夫人去。”她担心路上柳望舒生产,她还能接生。
一行人又踏上了西去的路。
柳望舒坐在马车里,肚子顶着,怎么坐都不舒服。她只能半靠着,一只手扶着车厢壁,一只手护着肚子。那孩子似乎也知道母亲在奔波,难得安静下来,没有闹腾。
星萝在一旁急得差点掉泪,却不敢出声。五王子还在东边找可汗,也劝不了自家小姐。如今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要操劳。可汗啊,求求你快回来吧!
柳望舒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想着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新首领叫骨力,她让人打听过,这人性子软,耳根子也软,容易被身边人左右。投靠波斯的主意,多半是他身边那几个贪得无厌的贵族撺掇的。
这样的人,怕硬,也吃软。
只要找准法子,不难说动。
拔悉密部的大帐里,骨力坐在高位上,看着被人扶进来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听说过阿依夫人的名头。
草原上谁不知道她?
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亲自来。
“阿依夫人。”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里倒有几分敬意,“您这身子……怎么亲自来了?”
柳望舒在星萝的搀扶下慢慢坐下,这才看向他。
“骨力首领,”她说,“我若不来,谁来告诉你,你正在走一条死路?”
骨力的脸色变了变。
柳望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投靠波斯?你可知道,大唐在云州早已布下重兵,十万精锐,随时可以开拔。你拔悉密部有多少人马?三千?五千?以羊群搏猛虎,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骨力的额头沁出了汗。
他当然知道云州的驻军。那些唐军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扩张,表面上说是驻守边关,实际上早就把触角伸到了草原各处。他若真投靠波斯,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大唐。
“夫人,”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我……我也是没办法。拔悉密部邻靠波斯,若不归顺,他们日日骚扰,我的牧民苦不堪言……”
柳望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原来是怕这个。
“骨力首领,”她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若有难处,可以跟我说。大唐与各部亲如一家,你的事,就是大唐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
“我可以立刻拨给你一万精锐,驻扎在你与波斯的边界线上。不是开战,是威慑。只要那支军队在那里,波斯人就不敢轻举妄动。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云州后续的援兵一日便到。”
骨力的眼睛亮了。
“而且,”柳望舒继续道,“大唐已在云州筹备设立都护府,往后这片草原,都在都护府的管辖之下。我会上书禀告皇上,给你请封。有了皇上的封号,你便是大唐的臣属,波斯人再敢动你,便是与大唐为敌。”
骨力的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他看着柳望舒,看着这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却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夫人,”他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指点。往后拔悉密部,愿听夫人调遣。”
柳望舒点点头,示意随从抬上带来的礼物。
丝绸、瓷器、茶叶,堆了满满一箱。
骨力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回到部落时,柳望舒几乎虚脱。
星萝扶她躺下,周郎中赶来把脉,皱着眉头说了一通“不可再如此操劳”之类的话。柳望舒听着,只是笑了笑。
一月后,大唐皇帝的回信到了。
信中说,已封拔悉密部新首领骨力为“怀化大将军”,赐金印,永属大唐藩属。又说阿依夫人胆识过人,为大唐立下大功,待她生产之后,定要重赏她的孩子。最后说,等他们一家人得空,务必再来长安,朕要亲自宴请。
柳望舒握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皇帝的夸奖,封赏,宴请……都是好事。
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阿尔德还是没有音讯,连同着阿尔斯兰也像消失了一样。
她派出去的人一批批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越来越少。最后一个探子说,曾在东边某个部落见过一个形似他的人,可等他们追过去时,人已经不在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那孩子动得厉害,像是在里面翻跟头。她轻轻抚着,感受着那有力的胎动。
“阿尔德。”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孩子出生了。”
他说过会回来的。
她等着。
可这等待,真的太久了。
第四十五章 生产
阿尔斯兰是带着那具尸体回来的。
他策马奔回部落时,天色已经暗了。马背上横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用毡布裹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进营地,而是先绕到了营地西侧那个无人的坡地。
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下是他小时候常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走到树下,然后跪下去。
他哭了,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阿娜去世后,哥哥便是和他最亲的人。
父汗有那么多儿子,那么多阏氏,哪里顾得上他?从小到大的衣裳是哥哥给他穿的,摔跤骑马是哥哥教他的,被人欺负了是哥哥替他出头。颉利发比他大那么多,每次见面都要辱骂他,骂他是没娘的孩子,骂他是野种。他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忍着。
后来有一次,颉利发骂他被哥哥听到,哥哥冲上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那时候哥哥才多大?十三?十四?颉利发吃得比哥哥好,高出一个头,壮一圈,可哥哥就是敢动手。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从帐里打到帐外,从白天打到天黑。最后父汗来了,各打五十大板,罚他们禁足三个月。
那天夜里,他偷偷溜进哥哥的帐篷,递给他一块奶疙瘩。
“疼不疼?”他问。
哥哥摇头,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往后谁再欺负你,告诉哥哥。”
后来他长大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
可哥哥还是哥哥,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跪在那棵枯树下,哭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哥哥喜欢公主。他早就知道了。从很多年前,从那些他还不懂什么叫喜欢的年岁里,他就知道哥哥看公主的眼神不一样。
所以他从来不敢逾矩。
他再喜欢,也只敢在夜里偷偷肖想,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因为她是哥哥的。她只能是哥哥的。
他以为这样就能过一辈子。
他以为哥哥会一直陪着他,陪着她,陪着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
可如今,哥哥没了。
他抱着那具用毡布裹着的尸体,哭到喉咙发哑,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
长老们是在第二日清晨知道消息的。
他们聚在议事帐里,看着阿尔斯兰带回来的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被野狼还是什么野兽啃咬得几乎认不出人形。可那身形,那衣袍,还有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弯刀,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五王子,”大长老开口,声音沉重,“这事……得告诉阏氏。”
阿尔斯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着,嗓子也哑了:“可她快生了。”
“正因如此。”大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悲悯,“这种事,她有权知道,也有权做主。”
阿尔斯兰沉默了很久,“我去叫她。”他说。
————————————
柳望舒被叫到议事帐时,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这些日子,她每天站在帐外望着东边,每天问探子有没有消息,每天夜里辗转难眠。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来越深。
她走进帐内,看见那具用毡布裹着的尸体,看见阿尔斯兰红肿的眼睛,看见长老们沉重的脸色——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从头顶到脚底,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尔斯兰走过来,想扶她。
她摆摆手,自己撑着站稳了。
“找到了?”她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阿尔斯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柳望舒走到那具尸体前,低头看着那件熟悉的衣袍,看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弯刀。
她没有揭开毡布。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夜找到的。”阿尔斯兰的声音沙哑。
柳望舒闭上眼。
她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轻飘飘的,随时会倒下去。可她不能倒。她肚子里还有孩子,面前还有长老,部落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
她睁开眼,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说吧。”她说。
长老们对视一眼,大长老先开口。
“阏氏,”他说,“如今可汗……不在了。您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咱们阿史那部未来的希望。可孩子太小,等他长大,还得很多年。这些年里,部落除了您,还需要另一个能带兵打仗威慑其他部落的人。”
柳望舒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五王子阿尔斯兰,”大长老看向阿尔斯兰,“是可汗最亲近的兄弟。这些年他跟着可汗历练,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几个老东西商量着,不如让他继承可汗之位,等您的孩子长大,再……”
“等等。”
柳望舒忽然开口。
她听明白了。
让阿尔斯兰继承汗位,那她呢?她还是阏氏吗?还是说,按照草原的规矩,她该成为新可汗的女人?
可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转不动这些。她只想着一件事——
阿尔德找到了。
他真的……没了。
“此事再议,先让我去看看他。”她忽然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阵剧烈的腹痛忽然袭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摆上,有血正在洇开。
“嫂嫂!”阿尔斯兰惊呼。
柳望舒捂住肚子,整个人往后倒去。
阿尔斯兰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柳望舒躺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那腹痛一阵紧似一阵,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快叫周郎中!”阿尔斯兰吼道,“快!”
帐篷里乱成一团。
周郎中去其他部落坐镇,赶来时,柳望舒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孙嬷嬷说已经生了一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他掀开被子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胎位不正。”他说,“怕是之前奔波太多。”
星萝急得直哭:“周先生,求您救救小姐!”
周郎中沉默片刻,看向柳望舒。
“夫人,”他的声音很稳,可那稳里带着一丝沉重,“老朽有一个法子。剖腹取子。可这法子凶险,成与不成,都是五五之数。您愿不愿意信老朽的医术?”
柳望舒躺在床上,汗水湿透了鬓发。她疼得浑身发抖,可神志还算清醒。
她看着周郎中,看着他那一双沉稳的眼睛,想起这些年他救过的那些人,想起他教塔干时认真的神情。
“我信。”她说,声音断断续续,“先生……动手吧。”
周郎中点点头,吩咐人烧水、备刀、准备烈酒和针线。
他把一切都消了毒,把小刀在火上反复烤过,又用烈酒洗了手,给柳望舒上了曼陀罗花散麻沸。
“夫人,”他说,“即使用了曼陀罗花散,可能药效较慢,还是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柳望舒点点头,咬住一块布。
刀划下去的那一刻,她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像是砧板上的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那种疼,比当年失去孩子时还疼,比这些年所有的苦都疼。
可她死死咬着那块布,牙齿都快咬碎了,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她不能死。
她要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曼陀罗花散终于开始奏效,她感觉不到疼痛,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声啼哭。
很轻,细细的,像小猫叫。
然后是孙嬷嬷惊喜的声音:“是个小公主!是个小公主!”
柳望舒想睁开眼看,可她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她只能感觉到有人在给她缝合伤口,有人在擦她脸上的汗,有人在轻轻地哭。
然后,一双手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她拼命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
那小东西闭着眼,张着嘴,正哇哇地哭着。那幺小,那么软,像一团刚出炉的奶糕。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尔斯兰站在帐外,听见那声啼哭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靠在帐篷上,慢慢滑坐下去。
生出来了。
她没事。
孩子也没事。
他捂着脸,又想哭,又想笑。
不知过了多久,星萝掀开帐帘,把一个小小的襁褓递到他面前。
“五王子,”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可脸上带着笑,“您看看,是小公主。”
阿尔斯兰低头看去。
那孩子闭着眼,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她的眉眼小小的,可已经能看出轮廓,像柳望舒,眉眼弯弯的,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可那鼻子,那下巴,那睡觉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又那么像哥哥。
阿尔斯兰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个他和哥哥共同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看着那个流着哥哥血脉的小小生命。
他的眼眶湿了,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腹碰了碰那孩子的小脸。
那孩子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哥哥……”他哑着嗓子,极轻地唤了一声。
我会帮你守护好你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帐内隐隐传来的、柳望舒虚弱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 月子
柳望舒坐了整整半年的月子。
周郎中说,她这次生产剖腹取子本就是搏命,若不好好养着,后半辈子有得受罪。
头一个月,她几乎下不了床。肚子上那道伤口缝了几十针,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星萝日夜守在榻边,给她换药、喂饭、擦身,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新鲜事:塔干学医有长进了,能独立给人看病了;今年雨水多,草场长得特别好;小公主又重了几斤,白白胖胖的,抱出去见人就笑……
柳望舒听着,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帐顶发呆。
周郎中说,尸体带回来时已经发臭,怕有病菌,便让人火化了。接触过尸体的人,都沐浴更衣后才准靠近她。
她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她连他最后的样子都没看到。
第二个月,她能下地走了。
第三个月,伤口渐渐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疤。
第四个月,她能抱着孩子在帐外走走了。
第五个月,她开始重新理事,看账册,见各部的头人。
第六个月,她已经能像从前一样,处理部落里的大小事务了。
可每到夜里,她还是睡不着。
她抱着孩子,看着那张小脸,常常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小月儿。”她轻声唤着,那是她给孩子取的小名。
小月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忽然咧嘴笑了。
柳望舒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阿尔德,你看到了吗?
这是我们的女儿。
她多好看啊。
第六个月末,她终于去了阿尔德的墓。
草原上没有墓碑,阿尔斯兰便在那片坡地上种了一棵树,刚种下去时只有半人高,如今半年过去,已经窜了一截,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柳望舒站在那棵树前,看着那片松软的泥土。
她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阿尔斯兰在不远处守着,没有靠近。
柳望舒弯下腰,把手覆在那棵树上。树干很细,她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握着那棵树,就像握着他的手。
“阿尔德。”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发丝。
“孩子生了。是个女儿。我叫她小月儿。”她顿了顿,“她长得很像我,可鼻子、下巴,都像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月牙。”
“她六个月了。会翻身了,会抓东西了,看见我就笑。她还没学会叫阿娜,可我想着,等她学会叫的时候,该叫你什么?阿塔?阿爸?还是……爹爹?”
风吹过枝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柳望舒低着头,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她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太久,该议汗位的事了。
柳望舒坐在议事帐里,看着面前几位长老。大长老先说,二长老补充,三长老点头附和。意思和半年前一样,阿尔斯兰继可汗之位。
柳望舒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同意。”
————————————
继位仪式定在三日后。
萨满的皮鼓声再次响起,阿尔斯兰穿着新做的可汗袍服,一步步走进金帐。他接过那枚狼头金印,在众人面前高高举起。
“可汗——!”
“可汗——!”
呼声如潮,一波一波,涌向那个站在高处的年轻身影,如同像对当年的阿尔德。
阿尔斯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看着那枚金印,看着面前跪倒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人群边缘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她抱着孩子,站在最里面,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的笑。
————————————
夜里,柳望舒刚准备歇下,帐外传来阿尔斯兰的声音。
“嫂嫂可否出来说几句话?”
柳望舒愣了一下,披了件外袍,掀帘出去。
阿尔斯兰站在帐外,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越来越像哥哥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嫂嫂,”他说,“请随我来。”
他带她去了金帐。
那是可汗的帐,从前是阿尔德的,如今是他的。帐内陈设几乎没变,只是那把椅子上的狼皮换成了新的。
柳望舒在客位上坐下,看着他。
阿尔斯兰站在那里,踌躇着,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柳望舒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碍,说吧。”
阿尔斯兰低头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温热的手,像是受到了鼓励,忽然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
柳望舒愣住了。
阿尔斯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眼神复杂,滚烫,像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要溢出来的东西。
“嫂嫂,”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也知道,草原上的规矩。新汗继位,是要继承先汗的阏氏的……”
柳望舒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抽回手,“万万不可!”
那声音又急又厉,刺破了帐内的寂静。
阿尔斯兰的手僵在半空中。
柳望舒站起身,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阿尔斯,”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尔斯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满是震惊和拒绝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沉了下去。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对他从来只有可怜吧……
不像对哥哥,有爱……
可今夜,他坐上了那把椅子,握着那枚金印,站在她面前。
他忽然想试试。
哪怕只是试试。
但她的反应告诉他,他错了。
第四十七章 狼崽
柳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阿尔斯兰,”她开口,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你十岁起,我就看着你。你在我心里,只是弟弟。今夜这些话,往后……莫要再提了。”
她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粗重的呼吸。
下一瞬,她被人扳过身子,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一张温热的唇压下来,急切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她的惊呼被他吞了下去。
阿尔斯兰吻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倾泻出来。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唇舌撬开她的齿关,纠缠不休。
柳望舒拼命挣扎,捶他的胸口,推他的脸,可他那双臂膀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终于,他松开她的唇,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嫂嫂,”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为何不能是我?”
柳望舒喘着气,偏过头不敢看他炽热的目光:“我一是你父汗的阏氏,将你当作孩子;二是你的嫂嫂,将你当作弟弟!”
阿尔斯兰没有放开她。他反而将她压倒在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困在身下。
“那我问你,”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父汗可以,哥哥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柳望舒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阿尔德八九分相似的脸。
“我只当你是弟弟!”她说,声音在发抖。
“谁要做你弟弟!”阿尔斯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身。他三两下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那胸膛宽阔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和阿尔德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些疤痕。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他的心跳,急促,滚烫,像擂鼓一样。
“感受到了吗?”他盯着她,眼眶发红,“这不是弟弟对姐姐的感觉。”
柳望舒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他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滑。滑过腹肌,滑过人鱼线,最后——
停在一个滚烫的地方。
她的掌心贴上那根昂扬的、硕大的性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烫得像一团火,在她手心跳动着,一跳,一跳,诉说着最原始、最直白的欲望。
“感受到了吗?”阿尔斯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从未拿你当过姐姐。我对你,一直是对女人那样!”
柳望舒的手被那巨物烫得发颤。她想抽回手,可他握得那样紧,她挣不开。
“阿尔斯兰……”她的声音也在抖,“你从小失去了母亲,所以你把对母亲的感情投射在了我身上。那不是爱,是依赖,是……”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住了。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躲,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柳望舒被他吻得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微微抬起头,盯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懂我自己的心。”他一字一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懂。”
柳望舒趁他松手的瞬间,使劲推开他,往后退开了些距离。
“阿尔斯!”她喘着气,“这不合规矩!”
阿尔斯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现在,”他说,“我就是规矩。”
他欺身而上,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他的吻没有那么急切,反而多了几分缠绵。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柳望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可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她使劲偏过头,躲开他的唇。
“阿尔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这样……”
阿尔斯兰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拒绝和慌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疼了一下。
他知道,她还需要适应他身份的转变。他给她时间。
他没有再吻她,只是松开她,翻身躺在她身侧。
柳望舒蜷缩着身子,警惕地看着他。
阿尔斯兰坐起身,当着她的面,将身上最后那点遮蔽也褪去了。
他的身体完全展露在她面前——宽肩窄腰,肌肉分明,每一寸线条都像刀刻的一样。那是成年男性的身体,结实,精悍,充满力量。
而最醒目的,是腿间那根硕大的性器。
它直挺挺地翘着,顶端泛着湿润的光,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颤动。他不仅外貌身形与阿尔德长得相似,身下的尺寸也同样大得惊人。
柳望舒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的心跳得厉害,脸烫得像火烧。
阿尔斯兰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她看,也任由她不看。
帐内陷入沉默。
柳望舒的余光瞥见他的身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那个十岁的孩子,竟然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更高大,更强壮,更……成熟。
她想起那年他躲在帐篷后偷看她的样子,想起他教她突厥语时认真的神情,想起他收到礼物时压不住的笑,想起他枕在她腿上睡着时安静的睡颜。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此刻躺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和阿尔德有八九分相似的男人。
她……养大了一个狼崽子。
阿尔斯兰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柳望舒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她的手拉过去,覆在自己脸上。
她看过去,那张脸,和阿尔德太像了。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刀裁般的眉骨。只是他的眼睛比阿尔德颜色更浅一些,带着他特有的锐气。而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
“嫂嫂。”他开口,声音很轻,“从小大家都说我和哥哥十分相似。”
柳望舒没有说话。
“哥哥如今不在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看着我的脸……可以把我当作他啊。”
柳望舒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睹物思人也好。”他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哀求,“把我当作替身也罢。只要……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眶红了,“好不好?”
那三个字带着哭腔,像是小时候受了欺负,扑在她怀里哭诉时的语气。
柳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和阿尔德相似的眼睛里蓄满的泪,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伸出脚,想踹开他。
脚踝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阿尔斯兰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可嘴角却噙着一丝笑。
“嫂嫂,”他轻声说,“你踹不动的。”
他握着她的脚踝,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拖了过来。
她的脚踩在他胸口。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急促,一下一下,隔着脚心传到她身体里。
柳望舒想缩回脚,却挣不开。
阿尔斯兰握着她的脚踝,让她的脚贴着他的胸肌,一点一点往下滑。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纹理,感觉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感觉到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她的脚被他带着,划过胸肌,划过腹肌,最后——
停在那根高昂翘起的性器上。
那东西烫得惊人,在她脚心一跳一跳的,像是活的一样。
柳望舒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尔斯兰!”她的声音发颤,“你……”
阿尔斯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脚,让她的脚掌心贴着那根滚烫的性器,轻轻蹭动。
她的脚生得小巧,脚趾圆润,脚掌柔软。此刻贴着他的硕大,形成一种奇异而淫靡的对比。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呼吸越来越粗重。
柳望舒想抽回脚,却挣不开。她就那样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情动的样子,看着那张和阿尔德相似的脸上满是欲望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绷紧身体,闷哼一声。
滚烫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脚上。
一股,又一股,浓稠而灼热。
柳望舒闭上眼,不敢看。
阿尔斯兰喘着粗气,慢慢松开她的脚踝,拿过案上的布料擦拭着她脚上的浊物。
然后他侧身躺下,紧紧锢着她睡去。
他自私地想。
长生天,如果得到她就要失去哥哥……那我愿意接受这个惩罚。
虽然哥哥对他也很重要,但是如果二选一的话,哥哥也一样会选她吧。
所以哥哥泉下有知……会理解他的。
第四十八章 动摇
因为怕她劳累,小月儿都是跟着星萝睡的,由星萝照顾起居,除了喂奶的时候。
早上星萝抱着小月儿进柳望舒的帐时,帐内空无一人。
她愣了一下,抱着孩子在帐里转了一圈。被褥还留着躺过的痕迹,可人确实不在。
“奇怪。”她嘀咕了一声。
小月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嘴开始吧嗒,是饿了。星萝低头看她,笑道:“要奶喝是不是?走,咱们去找找娘亲。”
她抱着孩子出了帐,想着这个时辰,小姐可能会在议事帐或者金帐那边。往金帐方向走了一段,还没到门口,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是柳望舒的声音。
“阿尔斯你放开我!”
星萝的脚步猛地顿住。
然后是阿尔斯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不放。”
“小月儿醒了是要吃奶的,我要回我的帐。”柳望舒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星萝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星萝站在帐外,眨了眨眼。
着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吧嗒嘴的小月儿,又看了看那紧闭的帐帘,了然。
她怎么会着急呢。
这些日子,她看着小姐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沉默,心里急得不行。如今……如今有人能宽慰她,能让她从悲伤里走出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星萝抱着小月儿,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回走。
“小月儿乖,”她压低声音,哄着怀里的小家伙,“今早先给你喝一些牛乳好不好?你娘亲这会儿……有要紧事呢。”
小月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倒是没有哭。
往常柳望舒议事或者忙的时候,小月儿闹奶,她也是让星萝喂牛乳的。如今这情况,应该也算是……要紧事吧?
星萝抱着孩子走远了,嘴角还噙着笑。
————————————
帐内,阿尔斯兰听见“小月儿”三个字,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嗔怪,有无奈,却独独没有他害怕的厌恶。
可那两个字,又让他呼吸一窒。
吃奶。
他知道那只是给小月儿喂奶,可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别的画面。他身下本就因为晨起而抬着头,此刻更是胀得发疼。
他不愿强迫她。
他这辈子都不想强迫她。
可他也不想放开。
阿尔斯兰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胸上。
那处柔软得让他心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下面的温度。他闭上眼,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来:“我也要吃……”
柳望舒的脸腾地红了。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热气穿透衣料,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
“别胡闹了……”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力道软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拒绝。
阿尔斯兰顺着那力道抬起头。
柳望舒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迷蒙的,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情欲。那双眼睛又那么像阿尔德,像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他回来了。
“嫂嫂……”阿尔斯兰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作哥哥……”
柳望舒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像阿尔德的脸,看着这双盛满了她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说,他昨夜那般孟浪,她该恼的。可她恼不起来。是因为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吗?还是因为……他顶着这张和阿尔德如此相似的脸?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此刻被他这样抱着,这样看着,她竟没有一丝真想推开他的决绝。
阿尔斯兰低下头。
这一次,他隔着衣料,轻轻含住了她胸前那一点。
柳望舒浑身一颤,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吮着,咬着,像个真的饿了许久的孩子。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奶阵上来了。
胸前的衣料湿了一片,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阿尔斯兰抬起头。
他的唇上沾着奶水,红润润的,亮晶晶的,在透进帐内的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迷离而滚烫。
“嫂嫂……”他哑着嗓子唤她。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下,按在自己身下那处。
那处硬得发烫,顶端已经洇湿了一小块,湿湿热热的,贴在她掌心。
柳望舒的脸烧得厉害。
她想抽回手,可他握得那样紧,紧得像是怕她逃开。
“你要我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帐内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第四十九章 雪夜
柳望舒哪敢说要。
且不说她心里还没理清对他的感觉,手里那一堆事也由不得她在这儿纠缠。白灾的征兆越来越明显,部落里几百口人、几万头牲畜等着她拿主意,她哪有时间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他推开。
阿尔斯兰顺着那力道往榻里一倒,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捻着自己的发辫,慢悠悠地从喉结扫到胸膛。
那发梢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微微仰着下巴,露出修长的颈线和滚动的喉结,目光却黏在她身上,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勾引。
“嫂嫂真的不要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像羽毛搔在心上。
柳望舒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和阿尔德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里面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渴望,还有一丝笃定的笑意。
她心头一跳,猛地别开眼。
“我要去忙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弄湿的衣襟,逃一样快步走出金帐。
身后传来阿尔斯兰低低的笑声。
她没有回头。
阿尔斯兰躺在榻上,将那缕发辫甩到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太了解她了。
她吃软不吃硬。只要他再卖卖乖、装装惨,她下次一定不会再拒绝。他需要时间,一点一点地,让她慢慢习惯他,接受他,最后……把他当作丈夫。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一定会接受他的。
————————————
柳望舒近日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的雪不对劲,下得太早,太密,天也太冷。老牧人们都说,这是要闹白灾的征兆。一旦白灾真的来了,大雪封住草场,牲畜无草可吃,就会成片成片地冻饿而死。
她带着几个老牧人,日夜商量对策。往南迁?可南边的草场不够大,容不下整个部落。就地囤草?可今年打下的草料本就不多,撑不了多久。
最后她想了个法子,分批次迁徙。老弱妇孺先走,带着大部分牲畜往南边的冬营地迁。精壮的战士留下,守着剩余的草料,等雪停了再走。这样就算雪真的封了路,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方案定下来,就要找阿尔斯兰商量。
他是可汗,调拨人手、调度马匹,都得他点头。
柳望舒站在金帐外,犹豫了片刻。
她不知道进去之后,他又会做什么孟浪之事。
可部落的事不能耽误。
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帐内,阿尔斯兰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浮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笑。
“嫂嫂来了。”
那语气平和,神色坦然,仿佛那日清晨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柳望舒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空。
她定了定神,走到案前,摊开那张画着迁徙路线的羊皮地图。
“白灾可能要来,我想了个法子……”她把计划和盘托出,哪批人先走,哪批人留下,需要多少马匹,多少护卫。
阿尔斯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细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得有条有理,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柳望舒一边说,一边悄悄看他。
他坐在那里,眉眼沉静,神色专注,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仿佛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又深了些。
算了。
商议完毕,她站起身。
“那就这样定了。明日一早,我安排第一批人出发。”
她转身往帐门走。
“嫂嫂。”
阿尔斯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望舒的脚步顿住,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转过身,看向他。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帐内静了片刻。
“无事。”他终于开口,低下头,继续看案上的东西。
柳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忽然散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背影。
阿尔斯兰抬起头,望着那晃动的帐帘,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不急。
他对自己说。
————————————
接下来几日,柳望舒忙得昏天黑地。
第一批人出发了,第二批人也在准备。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深夜,倒头就睡。偶尔遇见阿尔斯兰,她也只是点点头,说几句正事,便匆匆走开。
他倒也老实,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今夜,雪下得格外大。
柳望舒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书,听见外面风声呼啸,夹杂着雪粒打在毡布上的沙沙声。她想起那些已经出发的人,但愿他们路上平安。
星萝抱着小月儿来吃过奶,便早早回去了。如今小月儿大些了,柳望舒在考虑给她断奶了,或者完全换成牛乳。
她放下书,吹熄了灯,躺进被窝里。
她迷迷糊糊正要睡去——
“嫂嫂……”
帐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阴魂不散。
柳望舒猛地睁开眼。
“阿尔斯?”
“是我……”那声音有些发颤,“嫂嫂……好冷……”
柳望舒坐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帐门边。
“你在外面做什么?”
“嫂嫂,今夜的雪太大了,压塌了我的帐,他们还在修……”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好冷,可以进来吗?”
柳望舒沉默了片刻。
外面的风声呼啸,夹杂着他吸鼻子的声音。这么冷的天,他要是真在外面站一夜,非冻坏不可。
她叹了口气,掀开帐帘。
“进来吧。”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
他倒是轻车熟路,直接往她榻边走去。
柳望舒一下警觉起来。
“你坐到那边去!”她指着榻边的毡毯。
阿尔斯兰哪里会听她的。他三下两下脱掉外袍,光着身子掀开她的被子,抱着她就钻了进去,整个人黏在她身上。
冰凉的手脚贴上她的皮肤,冻得她一哆嗦。
“阿尔斯!”
她使劲推他。可他抱得死紧,怎么都推不动。
“嫂嫂……”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丝哭腔。
柳望舒愣住了。
她低下头,借着透进来的雪光,看见他眼眶里竟涌出几滴眼泪。
“嫂嫂你知道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来,“我从小便没有了阿娜……”
柳望舒推他的手僵住了。
“如今又没了哥哥……”他的声音发颤,“你和小月儿便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你这几日都冷落我……”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在暗光里亮得惊人。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柳望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尔斯兰垂下眼帘,作势要起身。
“嫂嫂若嫌我,我走了便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绝望,“和哥哥一样,永远消失在你身边好了……”
他说着,真的要掀被子。
柳望舒一把抱住他。
“别胡说!”她抱得死紧,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平平安安的!”
阿尔斯兰伏在她身上,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得逞的笑。
他顺势将头埋回她胸前,一点一点蹭开她的衣襟。
“那嫂嫂为何不接受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隔着薄薄的亵衣蹭在她皮肤上,烫得惊人。
柳望舒伸手想拉拢衣襟,却被他蹭得使不上力。
“这……”她的声音有些软,“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阿尔斯兰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此刻却燃着另一种火,“我只要你……嫂嫂。”
他俯下身,顺着她的锁骨一路亲上来,最后含住她的耳垂。
柳望舒忍不住呻吟一声,偏过头想躲。
可他不让。
他吻着她,左手握住她乱动的双手,压在她头顶。右手覆上她胸前那处柔软,奶水充沛,饱胀得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他轻轻揉着,感受那饱满的弧度在掌心变化形状。
右膝顶开她的双腿,卡进她腿间。
柳望舒喘息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不否认。
她情动了。
从怀孕到生产,从怀孕到如今,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做过。那具身体像是干涸的土地,被他的触碰一点点浇灌,一寸寸湿润。
更何况,面前的阿尔斯兰,顶着一张与阿尔德如此相似的脸。
不情动是假的。
阿尔斯兰的唇从她唇上移开,一路向下,最后含住那已经挺立的乳尖。
乳汁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甜腥味。
他吮着,吸着,像真的饿了许久。那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只能任他摆布。
他的右手探下去,揉弄着她腿间那一点小小的蜜豆。
那处早已湿透。
她忍不住扭动,想躲,又忍不住迎合。
他的手指探进去,两根,轻轻抽送。
“嗯……”她咬着唇,可呻吟还是从齿缝间溢出来。
那抽送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直到某一刻——
她绷紧身子,泄了。
乳汁突然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
阿尔斯兰愣住了。
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脸上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白色的奶珠。他有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将唇边沾着的乳汁一点点舔干净。
舔完了,他又俯下身,将她胸上残留的乳汁也舔得干干净净。
那温热的舌尖扫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柳望舒扭动着身子,羞得不敢看他。
“嫂嫂……”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低低的笑意,“你好湿……”
柳望舒偏过头,不愿听。
他却追过来,俯身在她耳边。
“嫂嫂……我想要你……你给我么?”
柳望舒觉得自己的脸像是着了风寒,烫得吓人。
他在她耳边低喘,那声音压抑又滚烫。
“嗯……啊……嫂嫂,我每晚想你想得发疼,你知道吗?”
他的右手握着那勃发的性器,在她身下轻轻撸动。那柱身青筋满布,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湿漉漉的。
“你吃吃我好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祈求,“吃吃我,我便舒服了。”
柳望舒看着他那张和阿尔德相似的脸上满是情欲和渴望,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仍旧不愿点头。
阿尔斯兰也不强求。
他只是将勃起的性器抵在她腿间,在那湿透的穴口轻轻蹭着。
那粗硬的柱身摩擦着她敏感的花核和花瓣,一下一下,模拟着进出的动作。那酥麻感一波波涌来,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嫂嫂……”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快死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他真的快憋炸了。
虽然是自找的,可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比什么都折磨人。
柳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渴望和祈求的眼睛,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和咬紧的牙关。
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轻轻点了点头。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23 15:54:0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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