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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67-75)作者:龙扶

[db:作者] 2026-02-27 14:12 长篇小说 9540 ℃

           【苍衍雷烬】(67-75)

作者:龙扶

字数:43221

  第六十七章 私语疗伤

  第二轮比试尘埃落定后的翌日,是七脉会剑特意安排的休日。

  荒岩原的天空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铁灰色,晨风却比昨日柔和了些许,带着休战日特有的平静。惊雷别院内,经历了昨日激战的弟子们大多闭门不出,或调息疗伤,或复盘感悟,为接下来的十六强之战积蓄力量。

  龙啸的居室石门外,响起了轻柔的叩击声。

  他睁开眼,结束了晨间的调息。左臂的伤口在陆璃精妙的疗愈术法与自己《惊雷引气诀》的温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余些许皮肉上的浅痂和经脉中隐约的滞涩感,需再静养一两日方能彻底畅通。

  “请进。”龙啸起身。

  石门无声滑开,陆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裙,而是换了一袭素雅的淡青色常服,青丝简挽,斜插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平日的端庄雍容,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盅,盅盖缝隙间溢出淡淡的药草清香。

  “师娘。”龙啸躬身行礼。

  陆璃微微颔首,步入室内,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龙啸已换过干净纱布的左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温声道:“昨日伤势不轻,今日需再巩固一番。这是为师特意调制的‘紫苓复脉膏’,外敷于伤处,可进一步疏通淤塞的细微经脉,助你早日恢复如初。”她将玉盅轻轻放在石桌上。

  “多谢师娘。”龙啸道。

  陆璃却不急着让他敷药,而是转身,素手轻扬,数道淡紫色的灵光自她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石门四角与室内几处关键位置。一层肉眼难辨的淡紫色光晕微微荡漾开来,将整间石室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瞬间被隔绝,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迟缓了下来。

  禁音隔识之术。

  龙啸心中微动。师娘这是……

  禁制刚刚布下,陆璃那温婉端庄、保持适度距离的师长姿态,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她猛地转身,几步便来到龙啸面前,在龙啸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张开双臂,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啸儿……”她的脸颊深深埋入龙啸的颈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再是平日里那清越柔和的语调,而是充满了后怕、心疼与失而复得般的哽咽,“你吓死师娘了……昨日台上,看到你左臂鲜血淋漓,韩方那混小子还紧追不舍,师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将龙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柔软丰腴的娇躯紧紧贴着他,熟悉的馥郁体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瞬间盈满龙啸的鼻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战栗,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剧烈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与情感宣泄,让龙啸僵了一瞬。四年隐秘相处,他见过陆璃妩媚主动、狡黠算计、深沉难测的种种面目,却极少见到她如此刻这般,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近乎脆弱的情感。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臂,轻轻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背,低声道:“让师娘担心了……弟子无碍,皮肉伤而已。”

  “皮肉伤?”陆璃从他颈间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嗔怪与疼惜,“那‘紫电矢’狠辣,若非你根基扎实,真气自行抵抗,又恰好避开要害,岂止是皮肉伤?还有那‘闪电枪拳’接‘雷霆冲拳’,真气逆行冲脉,何等凶险!你……你怎敢如此莽撞!”

  她说着,伸出纤指,轻轻抚上龙啸左臂包扎处周围的皮肤,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轻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还疼吗?”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

  “已不疼了。”龙啸摇头,感受着她指尖的凉意与小心翼翼,“师娘昨日疗伤之术神妙,弟子受益良多。”

  “那是自然。”陆璃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她的骄傲,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可下次不许再这般冒险!同门较技,点到为止,韩方那小子不知轻重,你难道也不知?若真留下隐患,影响日后道途,你让师娘……”她的话戛然而止,贝齿轻轻咬了下红唇,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她重新将脸靠回龙啸肩头,双臂环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啸儿,师娘知道你心气高,想证明自己,想走得更远。可这世间,并非所有锋芒都需立刻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之前越阶胜田霖,昨日又带伤力克韩方,闯入十六强,固然耀眼,却也落在了太多人眼中。荒岩原非我雷脉主场,后续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狠。”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白一然的剑,你也看到了,何等诡异锋锐。周顿的火,霸道绝伦。还有那些凝真境的师兄师姐……啸儿,师娘不求你非要夺魁,只求你平安。接下来的比试,若觉不敌,或事不可为,切莫逞强,认输也无妨。来日方长,你的路……还很长。”

  这番话,情真意切,全无往日那些算计与诱导,只是一个女子对心中牵挂之人最纯粹的担忧与爱护。

  龙啸静静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他知陆璃所言非虚,自己的确因连胜而引人注目,前路更加艰难。他也知道,陆璃对自己的感情,在这四年的悖德纠缠与利益交织中,早已变得扭曲而复杂,但此刻的担忧,却似乎真切得不含杂质。

  “弟子明白师娘的苦心。”龙啸低声道,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会量力而行。”

  陆璃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深意,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啸儿昨日最后那连招,真气运转之妙,衔接之顺畅,连师娘都颇为惊讶。看来这四年……你我之间的‘交融’,对你的好处,比想象中还要大呢。”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从龙啸的伤处滑落,轻轻点在了他的丹田位置,隔着衣料,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

  “那种真气极度凝练、如臂使指的感觉,尤其是在爆发时的控制力……寻常苦修,可难以达到。”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龙啸的下颌,“啸儿,告诉师娘,昨日施展‘闪电枪拳’后强行衔接‘雷霆冲拳’,是否……隐约借用了平日‘交融’时,引导真气淬炼后的真气?”

  龙啸心中一震。师娘果然敏锐。他自己都只是模糊感觉,陆璃却一语道破。

  见龙啸沉默,陆璃眼中笑意更浓,那笑容妩媚而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秘密。“看来师娘猜对了。”她的手指在龙啸丹田处缓缓画着圈,带来酥麻的触感,“这说明,我们的‘秘密’,不仅是欢愉与修行上的助益,更能真正融入你的战斗本能,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啸儿,这很好……非常好。”

  她的语气带着诱惑与鼓励:“所以,今晚……要不要师娘再帮你‘巩固’一下?经过昨日苦战,你的真气必然更加活跃,此时‘交融’,效果或许更佳哦?而且……”她凑近龙啸耳边,呵气如兰,声音低哑魅惑,“师娘昨日看你受伤,心里难受得紧……也想好好……‘疼疼’你呢。”

  言语间的暗示与肢体上的贴近,瞬间将方才温情脉脉的气氛,拉扯向熟悉的、充满情欲与危险的边缘。

  龙啸喉结微动。陆璃总是如此,能在关心与诱惑之间无缝切换,将她的目的与欲望,缠绕在看似真情实感的关心里。

  “师娘,”他稳住心神,握住陆璃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声音保持平静,“弟子伤势初愈,明日还需备战,不宜……过度耗费心神体力。师娘的‘紫苓复脉膏’,弟子会好好敷用。”

  陆璃被他握住手,也不挣脱,只是抬起盈盈美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啸儿这是……嫌弃师娘了?还是怕师娘‘吃’了你?”她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攀上龙啸的胸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搔刮。

  “弟子不敢。”龙啸微微后仰,避开她过于贴近的气息,“只是一则这里非是我们惊雷崖,人多眼杂,难保意外,二则谨遵师娘先前教诲,当以恢复备战为重。”

  “哼,木头疙瘩。”陆璃轻哼一声,终于收回了手,但依旧赖在他怀里,语气娇嗔,“罢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今日暂且饶过你。不过……”她忽然正色道,“这‘紫苓复脉膏’需以特殊手法推拿,辅以真气疏导,方能发挥最大药效。你左臂经脉仍有滞涩,自己处理终是不便。师娘既来了,便帮你敷药推拿一番,这总可以吧?”

  她说着,已不由分说地拉着龙啸在石床边坐下,自己则转身取过那白玉小盅。揭开盅盖,一股更加浓郁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膏体呈晶莹的深紫色,隐隐有灵光流动。

  陆璃用玉簪挑出少许药膏,指尖凝聚起温润柔和的木水灵力,轻轻涂抹在龙啸左臂拆开纱布后的伤处。她的动作异常轻柔细致,指尖带着微凉的药膏与温润的灵力,在伤处周围的皮肤与穴位上缓缓揉按、推拿。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引导着药力化开,疏通着那些连龙啸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细微淤塞。

  龙啸能感觉到,左臂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清凉止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疏通经络的舒适感,连带着昨日激战残留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不少。陆璃在疗伤之道上的造诣,确实精深。

  石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药膏涂抹时细微的窸窣声。陆璃低垂着眼帘,长睫如扇,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这道伤痕需要抚平。

  阳光从石窗斜射而入,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也安静得让人心悸。

  龙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也在这静谧而有效的疗愈中,微微松缓了一丝。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陆璃推拿到龙啸肘部一处关键穴位时,她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顿,注入的灵力也稍稍加重了一分。

  “嗯……”龙啸下意识地闷哼一声,那处穴位连接着手臂与躯干的真气主脉,被灵力突然刺激,带来一阵酸麻胀痛。

  陆璃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啸儿,这里的淤塞比想象中深呢……看来昨日真气逆行,对经脉的冲击不小。”她的指尖在那穴位上打着圈,力道忽轻忽重,带来的酸麻感也一阵强过一阵。

  “师娘……”龙啸微微蹙眉,想要缩回手。

  “别动。”陆璃却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这里若不彻底疏通,日后运功至此,难免滞涩,影响拳法威力。忍着点,师娘帮你化开。”

  她说着,指尖的灵力输出陡然加大,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悄然滑到了龙啸的后腰,掌心紧贴命门要穴,一股温润中带着撩拨意味的真气,缓缓渡入。

  前后夹击!

  龙啸身体猛地一僵。前臂穴位被强力疏通带来的酸麻痛楚,与后腰命门处那熟悉而暧昧的真气温养交融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而刺激的体验。

  “师娘……你这是……”龙啸呼吸微乱。

  “疗伤啊。”陆璃一脸无辜,美眸中却漾着得逞的笑意,指尖在前臂穴位的揉按更加深入,后腰的真气渡入也越发缠绵,“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得更快?淤塞的经脉被强力冲开,受损的元气得到‘特殊’温养……啸儿,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魔力。

  龙啸咬紧牙关,试图凝神对抗这双重刺激。但陆璃对他身体的了解,远超过他自己,指尖与真气的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地撩拨在他最敏感难耐的节点上。左臂的痛麻与后腰的酥痒温热交织,丹田内的雷霆真气被勾动得隐隐躁动,竟有自行向两人接触处汇聚的趋势。

  石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陆璃看着龙啸逐渐泛红的耳根与额角细密的汗珠,眼中笑意更浓,红唇贴近他耳边,用气声道:“啸儿,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别抗拒……放松,让师娘帮你……”

  她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龙啸的耳廓。

  禁制之内,一室静谧,却暗潮汹涌。

  疗伤,还是撩拨?关切,还是欲望?

  在这休战日的上午,于这方被隔绝的小小石室里,再次模糊了界限。

  而明日,十六强的战鼓,又将擂响。

  第六十八章 风过石隙

  药膏的清凉与灵力的温润,在左臂经络中缓缓化开,将最后几处细微的滞涩逐一抚平。陆璃的指尖停留在龙啸肘部穴位上,轻轻一按,随即抬起。那股来自后腰命门处的、带着暧昧温度的纠缠真气,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丹田内一丝难以言喻的余韵与隐约的躁动。

  她收回手,拿起一旁洁净的白纱,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龙啸重新包扎好左臂。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方才那旖旎而危险的氛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静,唯有深水下的暗流,知晓曾有的激荡。

  “好了。”陆璃直起身,素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那抹诱人的红晕与眼中的潋滟水光迅速敛去,重新覆上属于师娘的端庄与温婉。她看了一眼龙啸已恢复平静的面容,唇角微弯,笑意浅淡而克制:“这‘紫苓复脉膏’药性温和持久,敷上后十二个时辰内莫要沾水,真气运转时也需稍加留意左臂经络,不影响你后续发挥。”

  “谢师娘。”龙啸起身,郑重行礼。

  陆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室四周那层淡紫色的隔音禁制,指尖轻弹,灵光闪烁间,禁制悄然撤去。外界的声响——远处砺剑台隐约的风声、别院中弟子低低的交谈声、荒原特有的空旷寂寥感——重新涌入室内。

  “你说得对,此地非比惊雷崖,人多眼杂,我确实不宜久留。”陆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越柔和,带着师长应有的分寸感,“你好好休息,稳固境界,莫要因昨日之胜而松懈,亦莫要为明日之战过早耗费心神。徐巴彦他们会安排好战术,你听从安排便是。”

  她顿了顿,眼神在龙啸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仍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洁的叮嘱:“一切小心。”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拉开石门,那道淡青色的倩影便融入了门外略显刺目的天光与干燥的风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石径转角。

  龙啸静立片刻,直到那气息彻底远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臂传来舒适的药力滋润感,体内真气流转圆融,状态比清晨调息时又好上几分。他走到窗边,推开石窗,让荒岩原带着沙土气息的风彻底吹散室内残留的、那独属于陆璃的馥郁暗香。

  休战日的惊雷别院,比往日多了几分松弛。不少弟子走出房门,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空地或回廊下,低声交谈着昨日的战况,猜测着明日的对手,气氛虽不似备战时紧绷,却也难掩那份对十六强之战的期待与隐隐压力。

  龙啸刚走出居室不远,便看到韩方正蹲在回廊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截枯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韩方抬起头,见是龙啸,眼睛一亮,丢掉枯枝跳了起来。

  “龙师弟!正想找你呢!”韩方凑过来,脸上已没了昨日落败的沮丧,又恢复了那副跳脱模样,只是看向龙啸左臂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和好奇,“手臂没事了吧?师娘的药肯定管用。昨天……对不住啊,我那招有点阴了。”

  “无妨,擂台之上,各凭手段。”龙啸摇摇头,“还要多谢韩师兄昨日最后关头收力。”他指的是韩方那记隐藏的“紫电矢”并未瞄准要害。

  “嘿嘿,那是自然,同门师兄弟,哪能真下死手。”韩方挠挠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道,“说真的,龙师弟,你最后那连招怎么练的?‘闪电枪拳’之后强行接‘雷霆冲拳’,真气怎么扛住的?教教师兄呗!”

  两人正说着,徐巴彦那沉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韩方,你自己基本功还没练到家,就好高骛远?”

  只见徐巴彦与王文福并肩走来。徐巴彦虎目扫过龙啸,见他气色尚可,微微点头:“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大师兄关心。”龙啸道。

  “嗯。”徐巴彦看向韩方,训诫道,“龙啸能施展那等连招,根基之扎实、真气控制之精微是关键,非一日之功。你鞭法灵巧有余,沉稳不足,真气也略嫌浮躁,当以此为鉴,回去好生打磨根基,莫要总想着奇招巧技。”

  “是,大师兄。”韩方缩了缩脖子,乖乖受教。

  王文福则微笑着对龙啸道:“龙师弟昨日表现,着实令我等刮目相看。明心境巅峰闯入十六强,虽有签运,但也难得。不过接下来,对手皆是硬茬子,尤其可能遇上凝真境师兄,压力非同小可。若有修行上的疑问,或是对敌时的困惑,可随时来找我与胡晓、李文他们探讨。”

  “多谢王师兄。”龙啸拱手。他知道这是师兄们的照拂与提点。雷脉内部虽有竞争,但对外时颇为团结。

  几人正交谈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与水蓝色的窈窕身影。

  “龙师兄!徐师兄!王师兄!韩师兄!”罗若如同一只欢快的青鸟,飘然来到近前。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勾勒出纤细腰身,青丝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先是对徐巴彦和王文福乖巧行礼,然后便看向龙啸,眼眸亮晶晶的,“我来看看你的伤!昨天吓我一跳,韩师兄你也太狠了!”后半句是对着韩方说的,带着娇嗔。

  韩方嘿嘿干笑两声,没接话。

  “已无碍,劳罗师妹挂心。”龙啸道。

  罗若仔细看了看龙啸左臂包扎处,又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影响你明天比赛呢。”她顿了顿,语气雀跃,“我娘刚被土脉的石真人请去商议明日抽签和赛程安排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明日的对手猜测,罗若忽然想起什么,对龙啸道:“对了,龙师兄,我刚才过来时,看到你大哥和三弟往这边来了,应该也是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院门口便出现了龙行与龙吟的身影。

  龙行依旧是一身玄金长袍,气息沉静,步履沉稳。龙吟则跟在旁边,青纹风脉服饰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

  “大哥,三弟。”龙啸迎上前。

  “二哥!”龙吟几步抢上来,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小心避开了左臂),“昨天太帅了!带伤打赢韩师兄,现在整个荒岩原都在议论你呢!”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位雷脉弟子也看了过来,眼中各有艳羡。

  龙行则对徐巴彦、王文福等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落在龙啸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伤势可要紧?”

  “皮肉伤,已处理妥当。”龙啸答道。

  龙行点点头,不再多问伤势,转而道:“你昨日一战,我看了。根基扎实,应变果断,最后连招虽险,却显露出你对真气掌控已颇有火候。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贯的锐利,“荒岩原压制雷法,你胜得并不轻松。接下来对手更强,环境劣势会放大。需更注重扬长避短,雷法之迅疾刚猛,未必只有硬拼一途。”

  这话一针见血。龙啸心中凛然,肃容道:“大哥指点的是。”

  一旁的徐巴彦闻言,也露出赞同之色:“龙行师弟所言极是。龙啸师弟,你拳法刚猛,善攻坚,但在灵活与持久上,面对某些对手可能吃亏。明日若对上擅长游斗或防御极强的对手,需多思量战术。”

  龙吟插嘴道:“二哥,我觉得你可以跟三弟我学学风脉的身法!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找机会打!”他这话自是玩笑,八十一周天后,真气稳固,学不了别脉道法,却也让气氛轻松了些。

  众人不禁莞尔。

  韩方凑趣道:“龙吟师弟,你那身法之前在李师兄手下可没跑掉啊!”

  龙吟顿时垮了脸:“韩师兄,别提了!李师兄的‘雷域滞空’太赖皮了!”

  说笑间,兄弟三人与雷脉几位师兄弟站在回廊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休战日的上午,没有擂台的硝烟与剑拔弩张,只有同门、兄弟之间难得的闲谈与交流。话题从昨日的比试细节,延伸到各脉功法的特点,再到荒岩原的风土见闻,甚至偶尔夹杂着龙吟从风脉听来的、关于其他脉系天才弟子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或传闻。

  龙啸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持续发挥药效的清凉感,听着身边人的话语,心中那根因连续激战和陆璃带来的复杂情绪而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真正得到了些许舒缓。

  前路固然艰险,但他并非独行。

  有师长关怀,有同门砥砺,有兄弟并肩。

  这或许,便是宗门与亲缘,予人最坚实的一份力量。

  日头渐高,荒原的风带来了正午的燥热。徐巴彦看了看天色,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好生调息,养精蓄锐。具体战术,待师娘回来再议。”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龙行与龙吟又叮嘱了龙啸几句,也离开了惊雷别院。

  龙啸回到自己石室,关上门。室内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药香,以及更早之前那场隐秘疗伤带来的、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息。他摇摇头,摒弃杂念,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明日,十六强战。

  无论对手是谁。

  唯有一战而已。

  他缓缓闭上双眼,《惊雷引气诀》自然运转,雷霆真气如溪流潺潺,流过四肢百骸,浸润着每一寸经络与肌体,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窗外的荒岩原,风声呜咽,巨石沉默。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悠长,也格外珍贵。

  而砺剑台上,新一轮的锋芒碰撞,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六十九章 火淬雷芒

  休战日的午后,荒岩原的天空堆积起一层铅灰色的厚云,将本就粗粝的天光过滤得愈发沉郁。砺剑台周遭的空气却比前两日更加灼热躁动,十六强名单已出,新一轮的抽签即将决定更为残酷的对阵。

  惊雷别院正厅内,陆璃端坐主位,徐巴彦侍立一旁,雷脉晋级十六强的三人——徐巴彦、王文福、龙啸——肃立听命。厅内气氛凝重,连一贯跳脱的韩方也规规矩矩站在角落。

  陆璃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刚刚接收完自砺剑台主殿传来的最新安排。她眸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十六强对阵抽签已毕。结果……已送至各脉。”

  她顿了顿,目光在龙啸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快得难以捕捉,随即恢复平静:“巴彦,你对阵火脉刘道炎。”

  徐巴彦浓眉一扬,虎目中战意升腾:“刘道炎?凝真境初阶,火脉掌脉刘真人的儿子!”

  “文福,”陆璃看向王文福,“你的对手是金脉白一然。”

  王文福清瘦的面容上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凝,抱拳道:“白师弟剑法冠绝同代,弟子定当小心应对。”

  最后,陆璃的目光落在龙啸身上。厅内似乎安静了一瞬,连空气流动都迟缓了几分。

  “龙啸,”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抽中的是……”

  她微微吸了口气,吐出那个名字:

  “火脉,周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真切落下时,龙啸的心跳仍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左臂伤口处似乎也传来一阵隐隐的灼痛——并非真的发作,而是记忆带来的幻觉。三年前秘境溪边,周顿那杆燃烧着纯阳真火的火尖枪,以及后来那句“待你破入御气,再战不迟”的约定,刹那间清晰如昨。

  徐巴彦眉头紧锁,沉声道:“周顿……御气境高阶,纯阳火体已近小成,更兼战斗风格凶悍霸道,是个极难缠的对手。龙师弟,此战……你需万分谨慎。”

  王文福也面露忧色:“周顿的‘火麟枪法’刚猛暴烈,攻势如潮,最擅以力压人。龙师弟你虽真气凝练,但修为差距明显,硬拼绝非上策。”

  龙啸迎着三位师长同门凝重的目光,缓缓握紧了双拳。掌心传来坚实的触感,左臂的细微滞涩感在真气流转下已被抚平大半。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沉静如水的战意。

  “弟子明白。”他声音平稳,“会竭尽全力。”

  陆璃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去吧,各自准备。未时三刻,砺剑台集合。”

  众人行礼退出。龙啸走在最后,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传来陆璃低柔却清晰的声音:

  “啸儿。”

  龙啸驻足回头。

  陆璃立于厅中光影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她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低语道:

  “……一切小心。”

  那眼神深处的关切与忧惧,这一次,没有掩饰。

  龙啸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踏入门外炽热而干燥的风中。

  未时三刻,砺剑台。

  环形观礼石座比前两日更加拥挤,十六强之战,每一场都堪称精锐中的对决,吸引了几乎所有滞留荒岩原的各脉弟子与部分师长,还有从各脉御剑赶来观看的弟子师长,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期待交织的灼热气息。

  十六座石台今日只启用了中央最大的四座,每座擂台皆长宽超过三十丈,边缘防护阵法光晕流转,显得更加厚重坚固。四场对决将依次进行。

  龙啸与周顿之战,被安排在第二场。

  此刻,第一场对决——金脉吴令对阵风脉脉杨远之——已然开始。凝真境巅峰与凝真境高阶的交手,场面宏大,真气碰撞如狂风大作,金光迸射,引得台下惊呼不断。但龙啸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他静静立于雷脉观礼区边缘,闭目调息,将周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左臂的“紫苓复脉膏”药力已完全化开,经络畅通无碍。丹田内,雷霆真气流转,沉凝而充满爆发力。三日前与田霖、韩方连番激战的消耗早已补回,甚至因那两场恶战,真气似乎更精纯了一丝。

  “第二场准备!”土脉执事弟子的朗喝声穿透喧嚣。

  龙啸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他脱下外袍,露出一身贴合的月白蓝紫纹劲装,迈步走向擂台。

  对面,一道挺拔的身影也同时站起。

  周顿今日依旧穿火脉制式的月白赤纹袍服,他手中提着一杆长约九尺、通体暗红、枪尖如焰跃动的长枪——正是他的仙器“火尖”。枪身刻满火焰纹路,此刻虽未催动,却自然散发着灼热气息,周围光线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中央二号石台。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声浪!

  “周顿对龙啸!重头戏来了!”

  “三年前秘境就有过交手吧?周顿当时还是明心境巅峰,秘境中突破,现在龙啸是明心境了!”

  “龙啸能越阶胜田霖、韩方,但周顿可不是田霖那种水货!御气境高阶,纯阳火体!”

  “看龙啸怎么应对了,他的拳法刚猛,但周顿的枪更猛!”

  喧嚣声中,龙啸与周顿相对而立。

  主持本场的是土脉一位德高望重的凝真境长老。他看了看二人,例行公事地问道:“比试规矩,可清楚?有无话需言明?”

  周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如洪钟:“龙师弟,三年未见,你进境神速,连闯两关杀入十六强,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手中“火尖”枪尖轻轻点地,发出“叮”一声轻响,语气带着些许感慨与毫不掩饰的遗憾:

  “但可惜的是,三年前秘境死水潭边,我曾与你相约,待你突破至御气境,定要好好切磋一番。然如今……你仍是明心境巅峰,距那御气之门,终究差了临门一脚。”

  他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实在可惜……”

  这话说得坦荡,却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与遗憾。台下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三年前秘境旧事被重提,更添此战火药味。

  龙啸面色平静,迎向周顿的目光,抱拳道:“周师兄,请指教。”

  没有辩解,没有怯懦,只有最简洁的战意。

  周顿虎目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好!龙师弟心志不减当年!既如此,我便以这杆‘火尖’,再称量称量师弟这三年的斤两!”

  主持长老不再多言,后退至擂台边缘,扬声道:“第二场,火脉周顿,对雷脉龙啸——开始!”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顿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赤红色的纯阳火灵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暗红色的“火尖”长枪嗡鸣震颤,枪尖“呼”地燃起一簇炽白焰苗,高温瞬间让枪尖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御气境高阶的威压,混合着纯阳火体独有的霸道炽烈,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龙啸当头压下!荒岩原沉厚的土灵之气,在这至阳至烈的火灵面前,竟仿佛被驱散了几分!

  台下距离稍近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到皮肤传来灼痛感。

  龙啸瞳孔微缩,体内《惊雷引气诀》瞬间运转至极限!淡紫色的雷霆真气奔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雷罡,与那灼热火浪悍然相撞!

  “滋滋滋——!”

  雷火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紫色雷光与赤红火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激烈绞杀、湮灭!

  单凭气势交锋,龙啸竟未明显落在下风!那凝练如汞的雷霆真气,质量之高,生生抵住了修为带来的威压差距!

  “哦?”周顿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战意更浓,“果然有些门道!接枪!”

  他不再试探,一步踏出!

  “咚!”

  石台地面微微一震!周顿魁梧的身形竟快得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手中“火尖”如毒龙出洞,枪尖那簇炽白焰苗拉长成一道刺目的火线,直刺龙啸胸口!简单、直接、迅猛、暴烈!

  火麟枪法·流星贯日!

  枪未至,灼热的枪风已压得龙啸胸口发闷,护体雷罡剧烈波动!

  龙啸不敢硬接,脚下惊雷步疾踏,身形向右侧急闪!同时右拳紫电凝聚,一记“雷击拳”轰向枪杆中段,试图以巧劲荡开这迅猛绝伦的一刺!

  “想躲?”周顿狂笑一声,手腕一抖,刺出的长枪竟在不可能中变向!枪身如巨蟒摆尾,改刺为扫,带着熊熊烈焰,拦腰横扫而来!范围之大,封死了龙啸左右闪避的空间!

  变招之快,力道之猛,远超之前的田霖与韩方!

  龙啸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双拳齐出,雷霆真气疯狂灌注!

  《震雷拳》·奔雷连打!

  “砰!砰!砰!砰!”

  瞬间四拳,连续轰在横扫而来的火焰枪杆之上!每一拳都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紫电雷光,与枪上烈焰激烈对耗!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连环炸响!气劲如潮水般向四周爆开,石台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龙啸只觉双拳如同砸在了烧红的烙铁与奔驰的山岳之上,剧痛与灼热感瞬间传来,更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枪杆反震而至!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脚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直至七八丈外才勉强稳住,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反观周顿,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立原地,手中“火尖”火焰熊熊,气势更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兴奋之色愈浓:“好硬的拳头!竟能正面接下我七成力的‘火麟摆尾’!龙师弟,你这真气凝练程度,果然古怪!”

  台下早已哗然!

  “正面硬接周顿的横扫!龙啸竟然只是退了几步?”

  “那拳头是铁打的吗?周顿的‘火尖’可是刘真人传给他的仙器!”

  “他的雷霆真气太凝实了!你们看,他拳头上只是有些发红,连皮都没破!”

  “但修为差距还是明显,周顿明显未尽全力!”

  龙啸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灼气息的浊气,双拳传来的痛麻感迅速在真气运转下消退。他心中凛然,周顿的力量与速度,确实远超之前对手。那纯阳火灵真气不仅炽烈霸道,更兼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每一击都携带着大地之火般的磅礴势能。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龙啸心念电转,“他的枪法范围大,力量强,正面硬拼消耗不起。必须近身,限制长枪威力,以快打慢!”

  念头一定,龙啸不再等待周顿进攻。他脚下一踏,惊雷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紫色电光,不再直线突进,而是以变幻莫测的弧线轨迹,快速逼近周顿!

  “想近身?哪有那么容易!”周顿岂会不知龙啸意图,长笑一声,“火尖”舞动,瞬间在身前泼洒出一片赤红色的火焰枪幕!枪影重重,烈焰熊熊,仿佛一道移动的火焰城墙,朝着龙啸碾压而来!炽热的高温让空气噼啪作响,视线都为之扭曲。

  苍衍火道·火墙千重!

  龙啸身形在漫天火焰枪影中急速穿梭、闪烁,惊雷步被他催发到极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枪尖。但那火焰枪幕范围太大,附带的高温与灼热气劲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雷罡,消耗着他的真气与体力。

  转眼间,他已逼近至周顿身前五丈之内。这个距离,长枪威力虽依旧可怕,但已给了拳法更多的施展空间。

  就是现在!

  龙啸眼中紫电爆闪,右拳之上,暗紫色的雷光急速压缩凝聚——正是“雷殛”起手式!他要以最强的单体攻击,撕开这火焰枪幕,创造近身机会!

  然而,就在他拳势将发未发之际,周顿眼中精光一闪,枪法陡然再变!

  那铺天盖地的火焰枪幕骤然向内一收,千百道枪影焰光仿佛百川归海,尽数汇于“火尖”枪尖一点!

  枪尖处,炽白的光芒暴涨,凝聚成一颗仅有核桃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与恐怖高温的纯白色火球!

  苍衍火道·纯阳火丸!

  “去!”周顿暴喝一声,枪尖疾点!那颗纯白色火球脱枪飞出,初始缓慢,旋即速度暴增,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射至龙啸面前!

  这一击,凝聚了周顿对纯阳火灵的高度压缩与掌控,威力集中到极点,专破各种护体真气与强横肉身!更可怕的是,其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寻常御气境修士的反应极限!

  龙啸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那纯白色火球未至,灼热锋锐的气机已锁定他周身,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洞穿、焚化!

  避不开!

  电光石火间,龙啸将原本准备轰出的“雷殛”拳劲强行逆转、压缩,尽数收拢于双臂,交叉护于胸前!体内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在双臂之前凝聚出一面厚实的、深紫色近乎黑色的雷霆光盾!

  《惊雷引气诀》守势·雷罡壁!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嗤——!”

  纯白色火球狠狠撞在深紫色雷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烧红铁块浸入冰水的侵蚀声响!

  雷盾剧烈震颤,紫光疯狂闪烁明灭,与那纯白火球激烈对耗、湮灭!灼热与毁灭的气息透过雷盾传来,龙啸双臂如遭万针穿刺,更有一股恐怖的高温似要顺着真气联系,直接灼烧他的经脉!

  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双脚死死钉在地面,身形却仍被那火球蕴含的可怕推力推得向后平滑,石台上再次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三丈、五丈、八丈……

  就在雷盾光芒黯淡,即将溃散,那纯白火球也缩小至指尖大小时——

  “爆。”周顿冰冷的声音传来。

  “轰隆——!!!”

  剩余的纯阳火丸猛然炸开!刺目的白光与恐怖的高温火浪瞬间吞噬了龙啸的身形!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碎裂的雷罡碎片,向四周席卷,撞得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台下惊呼声四起!

  “龙啸!”

  “二哥!”

  陆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素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徐巴彦虎目圆睁。龙吟更是失声惊呼。

  炽白的光芒与飞扬的尘土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坑洞浮现,边缘石质琉璃化,冒着袅袅青烟。

  坑洞边缘,一道身影半跪于地。

  龙啸。

  他上身劲装已被灼烧得破损不堪,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却布满焦痕的坚实肌肤。双臂更是皮开肉绽,焦黑与鲜血混合,看起来凄惨无比。他低着头,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鲜血自嘴角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暗红圆点。

  然而,他依旧没有倒下。

  紫色的雷霆真气,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地在他体表流转,修补着创伤,抵抗着残留的火毒侵蚀。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紫晶,死死盯着前方持枪而立的周顿。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如岩浆般沸腾、不屈的战意,以及一抹在生死边缘被激发出的、更加沉凝冰冷的锐利。

  周顿手持“火尖”,枪尖斜指地面,看着艰难起身、伤痕累累却气势不减反增的龙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真正的兴奋。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能硬接我一记‘纯阳火丸’而不倒……龙师弟,你果然没让我白等这三年!”

  他手腕一振,“火尖”枪身火焰再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热身,结束了。”

  周顿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现在,让我们真正开始吧。”

  第七十章 破境雷火

  焦黑的坑洞边缘,龙啸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灼痛从喉咙蔓延到肺腑。双臂皮开肉绽,焦黑与鲜血交织,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丹田内的雷霆真气几乎枯竭,经脉因强行抵挡“纯阳火丸”而隐隐作痛。

  但他眼中的光,却愈发锐利。

  周顿那一记“纯阳火丸”,不仅带来了近乎毁灭的打击,更如同一柄重锤,将他体内那些因连番激战、秘密“交融”而沉淀却未曾完全融合的力量,狠狠砸实、贯通!

  “热身,结束了。”

  周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中“火尖”火焰再涨,赤红中隐隐泛起金色,那是纯阳火体接近小成的征兆。他一步踏出,擂台地面微颤,气势如山洪暴发,比之前更盛三分!

  “现在,让我们真正开始吧。”

  话音未落,周顿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沉!他不再追求大范围的枪幕压制,而是将炽烈的纯阳火灵极度压缩于枪尖,每一刺、每一扫,都凝练如实质的火钻,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恐怖高温,直指龙啸周身要害!

  苍衍火道·流星火雨!

  点点炽白枪芒,如疾风骤雨,笼罩龙啸所有闪避空间!每一击,都足以洞穿寻常御气境修士的护体真气!

  龙啸瞳孔紧缩,惊雷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漫天枪影中化作一道曲折闪烁的紫色电光,险之又险地规避着致命的攻击。但周顿的枪太快、太密,范围虽小,穿透力却更强!即便以龙啸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与凝实真气,被擦中也是皮开肉绽,焦痕立现!

  “嗤啦!”一道枪芒擦过左肩,带走一片皮肉,灼痛钻心!

  “砰!”另一枪扫中右腿外侧,虽有真气抵挡,依旧震得骨骼酸麻,身形一个踉跄!

  仅仅三五息时间,龙啸身上再添数道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灼焦,看起来狼狈不堪。真气消耗急剧加剧,丹田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不能这样下去……”龙啸心中警铃大作。周顿的攻势如同永不枯竭的火山,一浪高过一浪,而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修为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了,龙师弟?这就不行了?”周顿狂笑,枪势更急,“拿出你之前越阶挑战的魄力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又是一枪直刺心口!龙啸极限侧身,枪尖擦着肋下掠过,灼热的火灵透体而入,经脉一阵刺痛。

  极限……我的极限……

  龙啸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死水潭边,粉红怪树那诡异而危险的“交融”,精纯生命元力被掠夺般淬炼回流的刺痛与战栗……

  山洞之中,与陆璃一次次隐秘而炽烈的纠缠,肉体欢愉背后,真气如水乳交融般彼此淬炼、增长的奇异体验……

  惊雷崖上,负重登千雷阶的筋疲力尽,雷池淬体的剧痛麻痒,幻境磨心的恐惧诱惑,实战车轮的咬牙坚持……

  还有方才,那记“纯阳火丸”带来的毁灭性压迫,与生死一线间,体内某种壁垒剧烈震动、几欲碎裂的感知……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经历、痛苦、欢愉、压力、沉淀……在这一刻,被周顿那狂风暴雨般、毫不留情的攻击,挤压、捶打、点燃!

  “轰——!”

  仿佛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知的屏障,碎了。

  体内近乎枯竭的雷霆真气,忽然间不再仅仅是流淌于经脉之中。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与周遭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被荒岩原厚重土灵压抑着的、稀薄却永恒的灵气,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原本滞涩沉重的真气运转,陡然变得轻盈、顺畅!并非土灵压制消失,而是自身真气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对外界环境的“适应性”与“亲和力”骤然提升!真气不再仅仅是体内的能量,更仿佛延伸出去的触角,隐隐与天地间的灵气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进龙啸的身体,周天运转,然后汇入丹田,成为龙啸的雷霆真气,但是相比之前,雷霆真气更加庞大!更加凝练!

  御气境!

  凌空虚渡,真气外放如臂使指,感应天地,引灵入体!

  困扰龙啸数月、看似一线却如天堑的御气境壁垒,在这绝境压力之下,轰然洞开!

  “嗡——!”

  龙啸周身,那原本黯淡摇曳的紫色雷罡,猛然间光华大盛!颜色由淡紫转为更加深邃凝实的暗紫,电弧跳跃的轨迹变得更加灵动、有序,仿佛拥有了生命!空气中灵气还在被牵引而来,融入雷罡之中,虽在荒岩原环境下效果有限,却让那层护体雷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加厚!

  他双臂上焦黑流血的伤口,也在突破的刹那,被新生的、更加精纯且充满生机的雷霆真气覆盖、滋养,流血立止,焦痂脱落,露出下面快速蠕动愈合的新生皮肉!

  更重要的是——他对真气的掌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心念一动,无需刻意运转法诀,一缕凝练如丝的紫色电芒便自指尖迸射而出,快若惊鸿,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焦痕轨迹!真气外放,收发由心!

  “什么?!”周顿瞳孔骤然收缩,刺出的枪势不由微微一滞。他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龙啸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分明是——

  “破境了?!”台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惊呼声此起彼伏!

  “御气境!龙啸踏入御气境了!”

  “战斗中破境!还是在周顿如此狂暴的攻势下!”

  “我的天!临阵突破!这龙啸……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怪物!”

  “这下有意思了!御气境初阶对高阶,虽然仍有差距,但不再是天壤之别了!”

  雷脉观礼区,陆璃紧抓扶手的手指猛地松开,身体微微后靠,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复杂光芒,红唇轻颤,却未发出声音。徐巴彦狠狠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龙吟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二哥突破了!突破了!”

  周顿震惊过后,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烈、近乎狂喜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笑声震得擂台嗡嗡作响,“龙师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战斗中破境,于绝处逢生!痛快!当真是痛快!”

  他身上的战意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腾起,纯阳火体全力运转,赤金火焰透体而出,将他映衬得如同火神降世!

  “来!让我看看,踏入御气境的你,究竟能强到何等地步!”周顿暴喝一声,不再保留,“火尖”长枪一震,枪身火焰由赤红转为暗金,温度再次飙升,枪尖遥遥指向龙啸,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凝练的枪意锁定而来!

  龙啸缓缓站直身体。新生力量在体内奔流,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掌控感。他抬起双手,看着指尖跃动的紫色电芒,感受着与天地间那灵力的共鸣。

  这就是……御气境。

  他抬头,看向气势滔天的周顿,眼中紫电莹然,战意如沸腾的岩浆。

  “周师兄,”龙啸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茧新生的沉凝,“请。”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一道暗金色的火焰轨迹与一道深紫色的雷霆轨迹,在擂台中央狠狠对撞!这一次,不再是之前一方压制一方闪避的局面!

  龙啸双拳紫电缠绕,拳风之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外放的、凝练如实质的雷霆拳罡!虽然不如周顿枪罡凝练雄厚,却灵动迅疾,角度刁钻!他不再单纯依靠肉身硬撼,而是将御气境对真气的精细操控融入拳法,拳罡与拳影虚实结合,专攻周顿枪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与力道薄弱之处!

  周顿枪法依旧刚猛暴烈,但面对龙啸突破后骤然提升的速度、反应与攻击方式,也不得不更加凝神应对。暗金色的火焰枪罡与深紫色的雷霆拳罡激烈碰撞、湮灭,爆鸣声连绵不绝,气浪翻滚,将擂台中央区域化为一片雷火交织的死亡地带!

  “砰砰砰砰……!”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速度之快,台下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

  龙啸虽初入御气,真气总量与凝练程度仍不及周顿,但他胜在根基扎实无比,突破后对雷霆真气的操控如臂使指,更兼战斗天赋卓绝,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巧破力,或是以连绵不绝的快攻打断周顿的蓄势。

  周顿则是越打越兴奋,枪法大开大合,纯阳火灵肆虐,每一击都带着焚山煮海的狂暴气势。他也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根据龙啸的变化随机应变,时而以力压人,时而以快打快,将御气境高阶的深厚底蕴与战斗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雷与火的极致碰撞!

  “苍衍雷道·雷殛!”龙啸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拳之上暗紫色雷光压缩到极致,一拳轰出,拳罡凝练如黑色闪电,直刺周顿胸前空门!

  “来得好!苍衍火道·火麟怒!”周顿不闪不避,狂吼一声,枪身回旋,暗金火焰骤然收缩于枪尖一点,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灼亮到无法直视的金色火线,针尖对麦芒般刺向那道黑色雷罡!

  “嗤——!”

  极致的锋锐与穿透对撞!没有爆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侵蚀声!黑色雷罡与金色火线在半空中僵持、对耗,彼此疯狂湮灭!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空气电离、点燃,爆开一团团细小的紫金色电火花!

  最终,雷罡与火线同时湮灭殆尽。龙啸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拳锋传来灼痛。周顿也是身形一晃,枪尖火焰黯淡了一瞬。

  平分秋色!

  台下已然沸腾!

  “挡住了!龙啸正面挡住了周顿的‘火麟怒’!”

  “御气境初阶硬撼高阶杀招!这真气质量太变态了!”

  “两人的战斗节奏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周顿也彻底兴奋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对决!”

  周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看向龙啸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欣赏。

  “龙师弟,”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兴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完全有资格做我的对手。甚至……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他顿了顿,眼中火焰熊熊:“接下来这一招,是我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强一击。你若能接下,此战,我便认输!”

  第七十一章

  周顿此言一出,擂台上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虎目中,火焰由炽烈转向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手中“火尖”长枪缓缓平举,枪尖斜指苍穹,暗金色的枪身上,那些繁复的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淌起熔岩般的光泽。

  “此招,名为‘单枪破军’。”周顿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取‘以一身之火,破千军万马’之意。是我将纯阳火体与苍衍火道融合至今,所能达到的……极致。”

  随着他的话语,擂台上的光线开始扭曲、暗淡。并非云层遮蔽了天光,而是周顿身上散发出的炽热与光芒太过夺目,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纯粹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纯阳火灵从他体内奔涌而出,不再仅仅是覆盖体表或枪身,而是开始与周遭天地间稀薄的火行灵气产生共鸣!

  荒岩原厚重的土灵之气,竟被这股愈发霸道的纯阳火意隐隐排斥、灼烧!擂台地面以周顿为中心,呈现出蛛网般的放射状焦黑裂痕,更远处的岩石表面开始微微发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恐怖的能量在枪尖疯狂压缩、凝聚。暗金色的火焰向内坍缩,颜色由金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虚无的透明炽亮!枪尖处的空间都开始模糊、波动,仿佛承受不住那极致的温度与能量,随时可能破碎!

  台下,惊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窒息感。就连一些通玄境的师长,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这一击的威势,已隐隐超出了寻常御气境高阶的范畴,触摸到了凝真境的门槛!周顿,竟在战斗中走到了这一步!

  “龙师弟,”周顿的目光锁定龙啸,那目光中再无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对对手的尊重与对自身道路的极致催发,“接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被极致能量撕扯、灼烧产生的悲鸣!

  周顿的身影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的光——一道凝聚了所有纯阳火意、所有战意、所有修为的、笔直而决绝的炽白枪芒!

  “苍衍火道·单枪破军”!

  枪出,无回!一往无前,焚灭万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那道炽白枪芒的速度并不算快到极致,却带着一股“锁定乾坤”、“焚尽一切”的恐怖意志,让所有观战者心神为之所夺,生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望感!它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点燃,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扭曲的炽白轨迹,仿佛将擂台空间都犁出了一道焦灼的伤疤!

  直面这一击的龙啸,感受到的压迫更是百倍于台下观众!他的灵觉疯狂尖啸,肉身每一寸都在发出哀鸣,警告他这绝非人力可挡!刚突破御气境带来的力量感,在这毁天灭地般的一枪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退?退路已被枪意彻底封死,心神已被锁定!

  躲?枪芒涵盖的并非单纯物理空间,更是一种“必中”的意志领域!

  唯有接!也只能接!

  电光石火间,龙啸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震雷拳》秘籍最后,那幅玄奥却一直未曾真正领悟、属于明心境理论极限的图谱——《五雷闭锁》!此招并非强攻,而是将雷霆真气以特殊频率振荡、交织,于身前极短距离内形成五重层层嵌套、相互勾连的雷霆力场,专司防御与束缚,理论上是明心境所能做到的、对真气操控精细度的极致体现。他从未在实战中成功施展过,因为那对真气控制的要求太高,明心境的灵觉与真气“质”、“量”都难以支撑。

  但此刻,他已入御气!灵觉暴涨,真气虽“量”不及周顿,但“质”与“掌控力”已发生蜕变!

  “就是它!”生死一线间,龙啸摒弃所有杂念,将刚刚突破带来的、对真气如臂使指的掌控力催发到极限!体内新生的、更加精纯澎湃的雷霆真气以前所未有的复杂轨迹疯狂运转!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指尖拖曳出凝练的紫色电痕,并非攻击,而是在极短时间内,于身前三尺虚空,勾勒出五个首尾相连、交错嵌套的雷霆符文虚影!

  一雷锁气!二雷镇形!三雷缚灵!四雷定神!五雷成狱!

  “苍衍雷道·五雷——闭锁!!!”

  龙啸喉间迸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双臂猛然向前一合!

  “嗡——!!!”

  五个雷霆符文虚影骤然光华大放,瞬间由虚化实,化作五面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紫电交织而成的雷霆光盾!光盾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高速相互旋转、嵌套、振荡,在龙啸身前形成了一道深紫色、内部电光如龙蛇狂舞、散发出强烈禁锢与湮灭气息的球形力场!

  就在“五雷闭锁”成型的刹那,那道焚尽一切的炽白枪芒,到了!

  “滋——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碰撞发生了!

  炽白与深紫,两种极致的光芒在接触点疯狂爆发、对耗、湮灭!没有清脆的爆鸣,只有持续不断的、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又仿佛钢铁被撕裂揉碎的刺耳尖啸与沉闷轰鸣混合在一起的可怕声响!

  “五雷闭锁”形成的球形雷霆力场剧烈变形、向内凹陷!五面雷霆光盾以惊人的速度明灭闪烁,内部交织的电蛇疯狂扑向炽白枪芒,试图将其束缚、分解、湮灭!而炽白枪芒则如同烧红的钻头,带着焚灭万物的意志,一寸寸、一丝丝地撕裂、突破着雷霆力场的防御!

  僵持!疯狂的僵持!

  龙啸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维持“五雷闭锁”需要的心神与真气消耗堪称恐怖,更别提还要抵挡“单枪破军”那无孔不入的毁灭性侵蚀!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新生的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雷霆鞭挞,剧痛钻心!但他双目圆睁,瞳孔中紫电狂闪,咬紧的牙关间鲜血汩汩,将全身每一分力量、每一缕意志都压榨出来,疯狂灌注进摇摇欲坠的“五雷闭锁”之中!

  “给我——挡住!!!”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断从雷霆力场内部传来,最外层的两面雷霆光盾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逸散的紫色电屑!炽白枪芒光芒稍黯,却依旧势不可挡地刺入第三重、第四重力场!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陆璃早已站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而不自知。徐巴彦握紧了拳头。龙吟更是紧张得捂住了嘴巴。

  “砰!砰!”

  又是两面光盾相继告破!第五重,也是最后一重雷霆光盾已然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而那道炽白枪芒,也缩小到了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颜色转为暗金,却依旧散发着致命的锋锐与炽热!

  “破!!!”周顿的暴喝仿佛从枪芒深处传来!

  “雷——锁!!!”龙啸的嘶吼带着绝境中的疯狂!

  最后一面雷霆光盾与那道暗金枪芒,同时湮灭!

  “轰隆——!!!”

  最后的能量终于失去束缚,化作一道混合着紫金色电火花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炸开!擂台地面被狠狠犁掉一层,碎石齑粉被卷上半空,又被高温瞬间熔成琉璃状的颗粒!边缘的防护光幕剧烈扭曲、荡漾,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嗡鸣,数面阵旗应声折断!

  烟尘、雷火、炽光……混合成一片混沌。

  当这一切缓缓散去时,擂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石台碎石纷飞,中心及边缘,尽是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状物质,冒着袅袅青烟。

  其中一道身影单膝跪地,以拳撑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正是龙啸。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上身衣物几乎尽毁,露出精悍却布满焦痕、血污、甚至多处深可见骨伤口的躯体。双臂皮开肉绽,焦黑与暗红交织,微微颤抖。头发凌乱,脸上血污尘土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顽强地睁着,透过垂落的发丝,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巨坑另一侧,周顿持枪而立。

  他身上的月白赤纹袍服同样破损多处,面色潮红,气息粗重,握着“火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枪尖光芒黯淡。显然,施展“单枪破军”并硬撼“五雷闭锁”,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但无论如何比较,周顿的状态,明显比龙啸好上太多。他依旧站立,真气虽耗,根基未损,手中仙器犹在。而龙啸,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摇摇欲坠。

  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台下死寂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叹息与议论。

  “结束了……龙啸虽败犹荣。”

  “硬接下周师兄的‘单枪破军’,还能跪着不倒……怪物!”

  “御气境初阶做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

  “可惜,终究修为差距太大,周师兄还是赢了。”

  火脉观礼区,秦艳紧绷的脸色微微放松,轻轻吐出一口气。雷脉这边,陆璃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痛惜,有骄傲,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徐巴彦等人亦是沉默。

  主持长老眉头微皱,正欲上前查看龙啸状况并宣布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甚至带着几分狂放的大笑声,陡然从周顿口中爆发出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只见周顿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烟尘簌簌而落。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脸上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与兴奋,看向勉强抬头的龙啸,朗声道:

  “痛快!当真是痛快!龙师弟,这一战,是我周顿近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战!”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

  他手腕一翻,“火尖”长枪“锵”的一声,倒插于身旁焦土之中。然后,他朝着龙啸的方向,抱拳,微微躬身:

  “此战,是我周顿——输了!”

  “什么?!”

  “周师兄?!”

  “他……他说什么?输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砺剑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顿,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明明他占尽优势,为何突然认输?

  “周师兄!”火脉观礼区,秦艳第一个忍不住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与不解,“你……你这是何意?你明明……”

  周顿直起身,抬手打断了秦艳的话。他脸上笑意稍敛,转向台下众人,尤其是火脉方向,声音清晰而坚定:

  “秦师妹,诸位同门,且听我一言。”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坑边艰难维持姿势的龙啸身上,眼神坦荡:

  “不错,若论此刻状态,我确实比龙师弟好些。若继续打下去,我有‘火尖’在手,必胜无疑。”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战,从一开始,我便占了两大便宜!”

  “其一,”周顿伸出食指,“龙师弟刚刚破境,踏入御气不过盏茶功夫,境界未稳,招式未熟,更无趁手仙器傍身!他全凭一双肉拳,一身初成的御气境修为,与我周旋至今!而我,不仅有御气境高阶的修为,更有师尊所赐、与我功法完美契合的仙器‘火尖’!此为一不公!”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光芒灼灼,“这一战,我打得酣畅淋漓,更在最后时刻,催发‘单枪破军’时,于生死搏杀、精气神凝聚至巅峰的刹那,对纯阳火体与枪道融合,有了前所未有的新感悟!此战于我,收获之丰,远超一场会剑胜负!而龙师弟,拼尽全力,身受重创,却可能因此影响后续道途。我岂能占了如此大的便宜,还厚颜说自己赢了?”

  他再次看向龙啸,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与敬意:“龙师弟以明心境巅峰之身,战至破境,又以初入御气之姿,硬接我全力一击而不倒!此等心志,此等潜力,此等战力,我周顿——心服口服!”

  “会剑名次,不过虚名。能与如此对手倾力一战,并寻得自身突破契机,方是最大收获!”周顿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砺剑台上空,“故此,我周顿,自愿认输!此战胜利,当归于龙啸师弟!”

  一番话,掷地有声,坦荡豪迈!

  台下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周顿这番话震住了。细细想来,他所言句句在理,并非矫情。这份胸襟气度,这份对武道纯粹的追求与尊重,让许多人心生敬佩,也让人对龙啸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秦艳张了张嘴,看着台上师兄那坦然而坚定的侧影,最终缓缓坐了回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却也不再反对。

  主持长老也是愣了片刻,他看了看气息奄奄却目光执拗的龙啸,又看了看坦然认输、气度恢弘的周顿,沉吟数息,终于缓缓点头。

  他上前几步,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第二场,火脉周顿,自愿认输。故此战胜者——雷脉,龙啸!”

  宣判声落,台下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这喧哗中,有惊叹,有感慨,有对周顿气度的佩服,更有对龙啸创造奇迹的震撼!

  以明心境巅峰参赛,战斗中破境,力战御气境高阶的周顿,最终竟以这种方式,闯入八强!

  龙家兄弟,当真一个比一个传奇!

  台上,听到宣判结果的龙啸,紧绷的心神与意志,终于到了极限。那强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松懈。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喧哗迅速远去,化作嗡嗡的杂音。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冲上了擂台,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馥郁香气,向他扑来……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又霸道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砺剑台上,喧嚣依旧。

  而属于龙啸的传奇一战,伴随着昏迷,暂时画下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休止符。

  八强之路,以血与火铺就,更因对手的敬意,而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未来如何,且待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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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醒转与八强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浮起,带着沉重的疲惫与各处传来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绵密痛楚。

  龙啸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朦胧的光晕,随即渐渐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盛满了担忧与惊喜的清澈眼眸。

  “龙师兄!你醒了!” 罗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她几乎是扑在石床边,见他睁眼,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

  龙啸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也看清了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比他在惊雷别院那间更为宽敞雅致的石室,陈设简单却洁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灵气的清冽气息,显然是专门用于疗伤恢复的静室。他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石床上。

  他尝试动了动,浑身各处立刻传来抗议般的酸痛,尤其是双臂和胸口,火辣辣的痛楚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不过,经脉间真气虽然微弱,却流转顺畅,并无严重滞涩,显然已经过妥善处理。

  “罗师妹……” 龙啸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罗若松了口气,连忙从旁边矮几上取过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龙啸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石窗半开,透进来的光线已是昏黄的暮色。

  “现在是酉时了。” 一个沉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龙啸转头,只见徐巴彦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胡晓和探头探脑的韩方。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王文福师兄竟也一同前来,他面色如常,气息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师兄,王师兄,胡师兄,韩师兄。” 龙啸挣扎着想坐起,被徐巴彦上前一步按住肩膀。

  “躺着,莫乱动。” 徐巴彦虎目中带着关切与一丝未散的震撼,“你伤势不轻,虽经师娘和水脉擅长疗伤的长老联手施治,稳定了伤势,但内腑震荡、经脉透支,需好生静养几日。”

  酉时……龙啸心中一算,自己昏迷了至少三个到四个多时辰。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依旧守在床边的罗若,疑惑道:“酉时……不是合该有罗师妹你的比试么?你怎么会在此处?”

  此言一出,石室内原本稍显轻松的气氛微微一滞。

  罗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明亮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几度:“我……输了。”

  输了?龙啸一怔。按照修为,御气境中阶的罗若对上御气境初阶的秦艳,胜面应该更大才对。而且以他对罗若的了解,她虽有时活泼跳脱,但战斗时并不乏机敏与韧性。

  旁边的韩方似乎没忍住,接话道:“罗师妹对上的正是火脉秦艳。本来秦艳只是御气境初阶,罗师妹修为是在她之上的,但是罗师妹她……” 他话说到一半,瞥了一眼罗若有些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龙啸,后面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终究是没直接说出来,只是含糊道,“……似是有些心神不宁,未能完全发挥。”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韩方!” 胡晓低声喝止,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韩方后脑勺上,“就你话多!闭嘴!”

  韩方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眼神却在龙啸和罗若之间瞟来瞟去。

  龙啸心头微微一沉。他看向罗若,少女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徐巴彦打破沉默,语气沉稳,“秦艳剑路诡谲,专攻心神破绽,即便状态完好也需万分小心。此战落败,见识了不同风格,未必不是好事。” 他略过了原因,将重点放在对手特长上。

  罗若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徐师兄说得对。是我自己心志不坚,临场失措。秦师姐的剑法……确实厉害。” 她看向龙啸,眼中担忧复起,“龙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已无大碍,多谢师妹挂心。” 龙啸缓声道,目光真诚,“师妹之情,龙啸铭记。”

  罗若脸颊微红,急忙摇头:“别这么说!你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徐巴彦适时将话题引回正事:“龙师弟,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战斗中破境,硬接周顿的‘单枪破军’,现在整个荒岩原,都在议论你。”

  韩方兴奋道:“周顿那家伙,狂是狂了点,但这份气度,我老韩服气!龙师弟,你这赢得,太提气了!”

  龙啸却无多少喜色,问道:“大师兄,其他比试结果如何?我雷脉……”

  徐巴彦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声音也洪亮了几分:“正要与你说。第三轮十六进八,已全部结束。我雷脉三人出战,结果——上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文福,带着赞许:“我胜了火脉刘道炎。他火法精妙,但修为终究差了一阶,我凭借‘轰鸣’巨锤,百招内取胜。”

  接着,他看向王文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骄傲:“文福师弟,对阵金脉白一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文福身上。这位清瘦沉稳的师兄微微颔首,接口道:“白师弟的剑,确实极快极利,‘剑魄’加持,锋锐难当。但我毕竟已入凝真境,我以‘沉雷剑’稳守,与他周旋近百招,以‘沉雷破岳’得胜。”

  “而你,胜了周顿,同样闯入八强。” 徐巴彦总结道,虎目生辉,“如今八强之中,我雷脉独占三席!此乃我惊雷崖近两百年来,于七脉会剑中取得的最佳战绩!”

  八强独占三席!龙啸精神一振,身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些。这不仅是个人的胜利,更是脉系的荣耀。

  “其余八强弟子,” 徐巴彦继续道,“分别是:金脉吴令、金脉龙行、水脉凌逸、木脉景飞、火脉秦艳,以及土脉石小牛。”

  八强名单……龙啸在心中默念。大哥龙行果然晋级,还有那位与凌逸师姐似乎有恩怨的景飞,以及胜了罗若的秦艳……个个都是硬茬子。但如今雷脉三人并肩,气势截然不同。

  “你的伤势,师娘已看过。” 徐巴彦回归现实问题,“她与水脉长老合力,已稳住你的根基,修复了最严重的损伤。但损耗的精气与体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下一轮八进四的比试,定于两日之后。”

  “两日……” 龙啸微微蹙眉。时间很紧。

  “放心。” 徐巴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这两日,你什么也别想,专心疗伤恢复。丹药、灵石,师娘都已备好。我们会为你护法。至于下一轮的对手和抽签,要等所有晋级弟子状态基本恢复后再定。不过,”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了看王文福,又看回龙啸:“八强之中,我雷脉占三。抽签时,同脉回避的可能性并非百分之百。我们需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可能的同门之战。当然,首要目标,是让我雷脉之光,照耀得更远!”

  同门之战……龙啸心中一凛。与大师兄或王师兄在擂台相遇?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无论如何,先恢复实力。

  “我明白了。” 龙啸郑重道,“这两日,有劳师兄们费心。”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 徐巴彦道,“你且安心休息。罗师妹,韩方,我们也该出去了,让龙师弟静养。”

  罗若看了看龙啸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胡晓的眼神示意下,跟着徐巴彦等人退出了石室。

  石室门轻轻合上。

  龙啸独自躺在石床上,望着顶部简朴的石纹。体内《惊雷引气诀》开始缓缓自行运转,吸收灵气滋养伤体。

  王文福师兄战胜白一然……雷脉三席八强……

  消息令人振奋,但前路依旧艰险。八强无弱旅,更何况还可能面临同室操戈。

  两日时间,必须尽快恢复,并且……彻底稳固这刚刚踏入的御气境。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砺剑台的喧嚣暂时远离。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两日之后,静静等候。而这一次,他并非独行。

  第七十三章 石语锋芒

  休战两日的光阴,在修士的吐纳与药石灵光中倏忽而过。荒岩原的风似乎也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肃杀,卷过砺剑台周遭嶙峋的巨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当龙啸再次踏出专用于疗伤的石室时,晨光正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蓝紫纹劲装,左臂与胸腹间严重的伤势在陆璃及水脉长老的联手施治、以及大量珍贵丹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皮肤上狰狞的焦痕与伤口大多转为淡粉色的新肉,经脉中虽仍有些许隐痛与虚浮感,但真气流转已基本无碍,御气境初阶的修为也在这两日的静养中初步稳固。

  只是,接连的恶战与越阶突破带来的消耗终究巨大,他的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底深处亦有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如同暴雨洗涤后的深潭,映着荒原冷硬的天光。

  惊雷别院前,雷脉众人已集结完毕。徐巴彦、王文福立于最前,气息沉凝。胡晓、李文等人侍立在后,目光中既有对两位师兄的崇敬,也有对龙啸伤势的关切,更有一股昂扬的战意。

  陆璃今日一身素雅至极的月白长裙,外罩玄色滚银边的披风,青丝绾成高髻,点缀着一支简单的碧玉步摇。她站在众人前方三步处,背对着晨光,面容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只有当龙啸走近时,她才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脸,目光在他身上迅速一扫,确认无大碍后,又立刻转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人都齐了。”陆璃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出发吧。八强之战,关乎最终魁首与各脉荣辱,望尔等……勉励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尾音消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重量。

  众人齐声应诺,御空而起,朝着砺剑台方向飞去。

  砺剑台今日的气氛,与前几轮截然不同。环形观礼石座依旧人山人海,但喧嚣之中,却多了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凝重。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与好奇,更有无数道交织碰撞的锐利目光、压抑的呼吸、以及暗流涌动的各脉心思。

  土脉作为东道主,其观礼区域位于最前方,此刻却是一片近乎压抑的沉默。石真人端坐主位,面如磐石,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角与偶尔扫过擂台的深沉目光,泄露了一丝并不愉快的心绪。他身后的土脉弟子们,更是大多脸色不太好看,或垂首不语,或眉头紧锁,气氛沉闷。

  原因无他——八强名单已出,土脉弟子,竟无一人位列其中!

  主场作战,占尽地利,最终却连一个八强席位都未能拿下。这对于近年来声势渐隆、意欲在七脉中更进一步的上脉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签运不佳是事实,但是成绩不好也是事实。这份尴尬与失落,此刻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土脉众人头顶,也让其他几脉看向他们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当雷脉众人降落在指定区域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聚焦。八强独占三席,这份辉煌战绩,让惊雷崖成为了此刻当之无愧的焦点。羡慕、忌惮、探究、不服……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风脉也无人八强,但是风脉毕竟不是主场,且来观战的弟子师长也不多。

  徐巴彦神色坦然,负手而立,将大部分无形的压力挡下。王文福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龙啸则静静站在师兄们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砺剑台,对周遭的注视恍若未觉。

  很快,其他几脉八强弟子也相继到来。

  金脉方向,吴令抱臂而立,气息沉浑如渊,目光偶尔与徐巴彦隔空相触,隐有火花。龙行依旧是一身月白金纹长袍,静立如松,背后的“锋芒”即便在鞘中,也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锋锐存在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龙啸身上,微微颔首。

  水脉凌逸一袭白衣,独立于水脉弟子前方,周身寒意凛然,生人勿近。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另一个方向——木脉的景飞身上。而景飞则手持神木方天戟,面带惯常的爽朗笑容,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偶尔与凌逸目光相接时,空气中仿佛有冰碴碰撞。

  火脉秦艳站在周顿身侧稍后,暗红长发束起,面容清冷,唯有看向擂台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属于剑修的锐利。周顿正与身旁一位火脉师兄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未受败于龙啸的影响——毕竟他事实上没败。反而兴致更高。

  八强汇聚,各具气象。无形的气场在砺剑台上空碰撞、交织,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土脉一位长老登台,主持抽签。过程简洁迅速,八枚特制的玉简被激发,光幕之上,对阵名单瞬息显现。

  当那两行紧挨的名字映入眼帘时,台下响起了成片的吸气声与压抑不住的惊呼!

  第一场:金脉龙行,对,雷脉龙啸!

  兄弟阋墙,八强首战!

  “这签抽的……”

  “龙家兄弟内战!第一场就这么劲爆?!”

  “龙啸伤势刚好,对上锋芒在手的龙行……”

  “龙行可是御气境初阶就碾压了沈青!那柄‘锋芒’太可怕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在龙行与龙啸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兴奋、惋惜、猜测……不一而足。

  雷脉这边,徐巴彦眉头微蹙,看向龙啸。王文福也投来关注的目光。陆璃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龙啸看着光幕上的名字,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加沉静。他抬眼,望向对面金脉区域。

  龙行也正看向他,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龙行的眼中,没有即将对敌的锋芒,只有一片深沉的、属于兄长的温和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很快,其余对阵也一一公布:

  第二场:金脉吴令对雷脉王文福。

  第三场:雷脉徐巴彦对火脉秦艳。

  第四场:水脉凌逸对木脉景飞。

  主持长老并未给太多消化时间,洪钟般的声音传遍全场:“八强战第一场,金脉龙行,对雷脉龙啸——请弟子上台!”

  喧嚣声浪为之一静。

  龙啸深吸一口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压下经脉中隐隐的痛楚与那份疲惫感,迈步走出雷脉观礼区。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踏上那巨大而斑驳的石台。

  对面,龙行也已飘然而至,玄金长袍在荒原风中纹丝不动,气息沉凝悠长,与龙啸的苍白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兄弟二人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台下,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堪称本届会剑最耀眼兄弟的身上。

  主持长老例行询问:“比试规矩如前,双方可有话言明?”

  龙行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龙啸仍显苍白的脸上,以及劲装下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疼惜,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某种情绪覆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龙啸耳中,也传遍寂静的擂台四周:

  “二弟。”

  这一声呼唤,让龙啸心头微微一颤。

  “你的表现,大哥这几日,都看在眼里。”龙行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藏着深沉的情感,“从明心境巅峰,战至破境,力克强敌,闯入八强。一路走来,步步荆棘,步步血火。”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龙啸眼中:“父亲……若有知,定会以你为傲,十分高兴。”

  父亲……龙首。那个名字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龙啸心底激起层层波澜。四年了,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留下那柄“锋芒”与止剑村一夜血腥的谜团。这始终是压在龙氏三兄弟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头。

  龙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追忆与决然:“你也知道,我背后此剑,正是四年前,父亲留下的‘锋芒’。”

  他反手,缓缓握住了“锋芒”古朴的剑柄。这个动作并不快,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视线。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低鸣,剑鞘口处,寒芒流转更急。

  “父亲下落不明,”龙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掷地有声,“我二人,身为人子,唯有潜心苦修,不断提升实力!终有一日,定要寻得父亲踪迹,查明当年真相!”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剑锋,直视龙啸:“这条路上,你我都需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强到足以承担起龙首之责,强到……足以让父亲安心。”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既是兄长对弟弟的肯定与期许,更是对背负着相同命运与责任的兄弟的共勉。台下许多人听了,都不禁动容,原本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

  龙啸静静听着,心中暖流与沉重交织。大哥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变强,寻父,这是他们兄弟从未言明却时刻铭记的使命。

  “所以,二弟,”龙行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属于剑修的锐利,“今日擂台,便让大哥看看,你踏入御气境后,究竟掌握了多少。也让你自己看看,前路还有多远。”

  他缓缓拔剑。

  “锃——!”

  清越剑鸣响彻砺剑台!“锋芒”出鞘,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寒光流淌而出,并不刺目,却让所有注视者眼睛微微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剑意扫过。剑身无华,唯有那抹寒芒,凝而不散,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龙行并未完全拔出长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态,目光沉静地看向龙啸:“请。”

  龙啸看着那出鞘三寸的“锋芒”,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纯粹而内敛的锋锐剑意,体内的雷霆真气竟自发加速运转,传来隐隐的兴奋与战意,同时,也更清晰地提醒着他经脉中尚未完全消退的隐痛与虚弱。

  他缓缓抬起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大哥,请指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几乎在“开始”二字出口的刹那,龙行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他只是简简单单,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笔直而纯粹的玄金锋芒,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直刺龙啸面门!剑依旧只出三寸,但那抹寒芒却仿佛延伸了十倍,撕裂空气,带着一种“无物不破”的决绝意志!

  仿佛意念方动,剑锋已至!

  龙啸瞳孔骤缩!大哥的剑,比想象中更快!更利!那并非依靠磅礴真气推动的速度,而是将全部精神、意志、真气乃至肉身力量,都凝聚于一点、一线、一刺之中,摒弃所有冗余,达到的极致迅疾与锋锐!

  “苍衍雷道·惊雷步!”

  龙啸脚下紫电炸裂,身形向左侧极限横移!同时右拳下意识地凝聚雷霆真气,一记“雷击拳”轰向那道玄金锋芒的侧面,试图以攻代守,干扰其轨迹。

  然而,龙行的剑,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闪避。

  刺出的剑锋在不可能中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依旧牢牢锁定龙啸咽喉!而那记仓促的“雷击拳”轰在剑锋侧面的寒芒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寒芒微微荡漾了一下,丝毫未能撼动其根本!反而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反震之力传来,震得龙啸右拳发麻,身形迟滞!

  “不好!”龙啸心中警兆狂鸣,左臂伤势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强行扭转腰身,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再次侧闪!

  “嗤啦!”

  玄金寒芒擦着他的右肩掠过!护体雷罡如同纸糊般被切开,肩头月白劲装撕裂,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虽未深及筋骨,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仅仅第一剑,龙啸就已挂彩,且被完全压制!

  台下惊呼声尚未响起,龙行第二剑已至!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直刺,目标却换成了龙啸因闪避而略显不稳的右腿膝盖!角度刁钻,时机妙到毫巅!

  龙啸咬牙,惊雷步再催,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拳连挥,数道凝练的雷霆拳罡交织成网,封挡身前。

  “叮!叮!叮!”

  龙行的剑点在那雷霆拳网的关键节点上,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截断了拳罡的力道流转,让那防御网瞬间溃散大半!而他的剑势,却如同附骨之疽,紧随龙啸后退的身形,第三剑、第四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指向龙啸闪避后必然出现的破绽,或真气运转的节点,或旧伤牵扯之处!

  快!准!狠!

  龙行的剑法,已臻化繁为简的极高境界。没有华丽的招式变化,只有最基础的刺、点、削、抹,但在那柄“锋芒”与他对剑道纯粹的理解驾驭下,每一击都致命而高效,将龙啸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转眼十余招过去,龙啸身上已添了三四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都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身法与真气运转。更麻烦的是,他每一次催谷真气应对,经脉中的隐痛就加剧一分,新生的御气境修为在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压迫下,也显露出一丝不稳的迹象。

  反观龙行,气息悠长平稳,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那出鞘三寸的“锋芒”,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寒芒吞吐不定,将龙啸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尽数封死。

  差距,显而易见。

  不仅在于修为的稳固程度、仙器的加成,更在于对“道”的理解与运用。龙行走的,是极端纯粹的“锋锐”剑道,一切皆为此服务。而龙啸的雷霆之道,虽刚猛暴烈,却终究初入御气,尚未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圆融贯通的“意”。

  又是一剑削向龙啸因旧伤而略显迟滞的左臂肘弯!龙啸勉强以右拳格开,却因左臂牵扯,身形再次一个踉跄。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陆璃那日在他疗伤石室中,似有深意的低语:

  “啸儿,师娘不求你非要夺魁,只求你平安。接下来的比试,若觉不敌,或事不可为,切莫逞强,认输也无妨。来日方长,你的路……还很长。”

  来日方长……路还很……

  还有大哥方才的话语:“……让你自己看看,前路还有多远。”

  眼前的剑光依旧凌厉迫人,经脉中的痛楚与丹田的虚浮感如此真实。

  继续打下去,或许还能支撑十几二十招,甚至凭借狠劲与出其不意给大哥制造一些麻烦。但然后呢?旧伤加剧,影响根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至亲兄长以命相搏,只为一场会剑的胜负?

  值得吗?

  龙啸脚下惊雷步再踏,身形飘退数丈,暂时脱离了龙行如影随形的剑势笼罩。他微微喘息,看着对面收剑而立、气息依旧沉凝如渊的大哥,目光扫过那柄即便归鞘也难掩绝世锋芒的长剑。

  大哥的确比自己强。不止是修为与仙器,更是那份对道路的执着与纯粹。自己需要时间,消化连番大战的收获,彻底稳固境界,寻找属于自己的雷霆之意。

  这一战,并非生死仇敌,而是兄弟间的切磋印证。目的已经达到——大哥看到了自己的成长,自己也看清了与真正顶尖天才的差距,以及未来需要努力的方向。

  一念及此,心中那点因连续胜利而滋生的、不愿轻易认输的执拗,悄然散去。

  龙啸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挺直了脊背。他看向龙行,眼神清明坦荡,再无一丝犹疑。

  在龙行略带询问的目光中,在台下万千道或期待或疑惑的注视下,龙啸抬起手,对着龙行,也对着主持长老的方向,抱拳,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开:

  “大哥剑道通神,小弟受益匪浅。此战……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惊愕旋即又化为理解的雷脉同门,最终定格在徐巴彦与王文福沉静的脸上,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

  “我认输。”

  第七十四章 冰火余音

  八强战的前三场,并未耗费太多时辰。

  徐巴彦对阵火脉秦艳,以凝真境高阶对御气境初阶,本是毫无悬念的较量。秦艳的剑法诡谲迅疾,更擅攻人心神破绽,然徐巴彦根基雄浑如山,巨锤“轰鸣”舞动间风雷激荡,一力降十会。不过五十余招,秦艳的剑势便被刚猛无俦的雷霆锤罡彻底压制,终是长剑脱手,无奈认负。

  金脉吴令与雷脉王文福之战,则是另一番气象。两位皆是凝真境修为,吴令修为更高一筹,剑法稳扎稳打,大气磅礴;王文福则剑走沉稳,以守代攻,将雷脉剑法的坚韧与后劲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交手过百招,剑气雷光纵横交错,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最终,吴令凭借更为深厚的真气与对剑势的精准把控,一招“金虹贯日”破开王文福的“沉雷剑网”,剑尖遥指其咽喉,王文福坦然认输,风度不减。

  至此,四强已出其三:金脉吴令,雷脉徐巴彦,金脉龙行。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了今日最后一场,也是传闻最多、最为引人遐想的一战上——

  水脉凌逸,对阵木脉景飞。

  砺剑台周遭的气氛,在第三场结束后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诡异地高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漫过观礼石座,无数道视线在尚未登台的两位主角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与期待。

  小道消息早已如同荒原上的风,无孔不入。关于“冰凝仙子”凌逸此次突然参会,疑似专为“杀”木脉景飞而来的传闻,经过两日的发酵与各种添油加醋,已然演变成数个离奇惊悚的版本。此刻正主即将登场,怎能不让人心痒难耐?

  龙啸与雷脉众人站在观礼区前列。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左臂的伤口在药力与自身恢复力下已基本愈合,只余淡淡的粉色痕迹。输给大哥龙行,他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因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那种极致的剑道而有所明悟。此刻,他也想看看,这两位早已名动宗门、且似乎纠缠着隐秘恩怨的凝真境天才,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龙师兄,你看你看,凌师姐上台了!”罗若不知何时又凑到了龙啸身边,依旧是一身水蓝劲装,马尾轻甩,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我刚才又听到一个说法!说是三年前凌师姐在北疆历练时,和景飞师兄好像一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可能有不得了的东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景飞师兄先出来了,遗迹随后就塌了,凌师姐差点被困死在里面!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她眨着大眼睛,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龙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小道消息编得未免太过具体,真实性存疑。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凌逸与景飞之间,定然有着非同寻常的过节,否则以凌逸那清冷孤高的性子,断不会在会剑擂台上流露出那般明显的杀意。

  此刻,凌逸已然飘然落于擂台中央。

  她依旧是一身毫无纹饰的纯白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雪中寒松。青丝以一根素白玉簪简束,面容清丽绝伦,却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她甚至没有携带剑匣,只是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玄冰雕琢而成的三尺长剑便自然凝聚于掌心,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气,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正是她的仙剑“寒霜”。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如冰锥般,锁定着擂台另一侧的入口。周身那冰冷刺骨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万物冻结的意味。

  台下原本的嘈杂声,在这股寒意侵蚀下,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片刻,另一道身影也跃上了擂台。

  景飞与凌逸的冷寂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青纹木脉服饰,衬得身姿英挺,面容俊朗,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手中提着那柄威名赫赫的“神木方天戟”,戟身呈现深沉的木褐色,隐隐有生命纹理流转,戟刃寒光内敛,却透着一股厚重与锋锐并存的气息。

  他上台后,先是对着四周观礼台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容爽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友好切磋。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对面那尊“冰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只有更深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主持本场的是土脉另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他显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眉头微皱,但还是按照流程沉声问道:“比试规矩如前,点到为止,禁下死手。双方……可有话需言明?”

  他的话音刚落,凌逸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景飞。”

  她甚至没有称呼“师兄”或“师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哪里是同门较技前的客套?这分明是……是断头台前的最后通牒!是让对手交代遗言的语气!

  “嘶——凌师姐这话……”

  “看来传言是真的!她真是冲着景飞师兄来的!”

  “这杀气……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冷!”

  “景飞师兄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轰然四起。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两人。

  那主持长老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严肃地提醒道:“凌师侄!七脉会剑,旨在切磋砥砺,同门之间,点到为止!切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有违宗门规矩!”

  他特意加重了“不可有违宗门规矩”几个字,显然是听到了某些风声,出言警告。

  景飞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更灿烂了些。他转向长老,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嬉皮笑脸:“长老放心,景飞晓得轻重。” 说罢,他才重新看向凌逸,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吐出一个字:

  “没。”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没有求饶,也没有应战的气势。

  就一个“没”字。仿佛凌逸那饱含杀意的质问,只是问他“吃饭了没”一样随意。

  这种近乎无视的态度,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憋闷。台下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凌逸持剑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寒霜”剑身上的寒气,骤然暴涨!

  主持长老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不敢再耽搁,立刻运足真气,高声宣布:

  “第四场,水脉凌逸,对木脉景飞——开始!”

  “开始”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凌逸的身形便动了!纯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寒光,“寒霜”剑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直刺景飞咽喉!速度之快,剑气之凛冽,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她竟是半点试探都没有,一出手便是杀招!

  台下惊呼声尚未出口——

  “我认输——!!!”

  一个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夸张语调的喊声,猛地从景飞口中爆发出来,硬生生打断了凌逸雷霆万钧的攻势,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景飞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手腕一松,那柄陪伴他多年、威名赫赫的“神木方天戟”,竟被他随手往旁边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沉重的方天戟砸在石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而景飞本人,则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站得松松垮垮,全无半点临敌的紧张,更没有丝毫因为“认输”而应有的沮丧或畏惧。

  整个砺剑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凌逸那蓄势待发、冰冷刺骨的一剑,硬生生僵在了半途。她似乎也没料到景飞会来这么一出,清冷如冰晶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愕然,随即迅速转化为被戏弄后的羞恼。她那万年冰封的绝美脸颊上,竟然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因气血上涌而产生的淡淡红晕,虽然瞬间便被她以更冷的寒意压下,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还是被台下不少眼尖之人捕捉到了。

  “景飞!” 凌逸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几乎能冻结灵魂,“把仙器捡起来!”

  “不捡。” 景飞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离自己扔掉的方天戟更远了些,笑容不变,“凌师姐修为通天,剑法绝伦,小弟自知远远不敌,何必自取其辱?认输了认输了。” 他这话说得油滑无比,配合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敷衍与……挑衅?

  “你……!” 凌逸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手中“寒霜”剑尖微颤,幽蓝寒芒吞吐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出手。

  “景飞!休得胡闹!” 木脉观礼区,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沉喝。木脉掌脉姚真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自家弟子这般儿戏的举动极为不满,“既是擂台,当有始有终!岂能如此儿戏?速速拾起仙器,好生与凌师侄比试!”

  “哎呀,师父息怒。” 景飞对着自家掌脉的方向拱了拱手,嘴上说得恭敬,动作却依旧没动,“弟子这不是自知之明嘛。凌师姐是何等人物?北疆‘白衣剑仙’,‘冰凝仙子’,修为深不可测,剑法已得李师叔真传,更有‘寒霜’神剑在手,弟子这点微末伎俩,实在是不够看啊。与其上去丢人现眼,浪费大家时间,不如干脆认输,还能显得弟子有自知之明,衬托出凌师姐的绝世风采与无双容颜,您说是不是?”

  他这一番话,如同竹筒倒豆子,又快又响,什么“修为深不可测”、“剑法得真传”、“绝世风采”、“无双容颜”……听起来像是恭维,可配上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和刻意加重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甚至……调戏?

  台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愕转为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大笑,一个个憋得十分辛苦。这景飞师兄,胆子也太肥了!敢这么对凌逸师姐说话?

  凌逸的脸色,在听到“无双容颜”几个字时,彻底沉了下去,那抹刚刚压下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她不再言语,周身寒气轰然爆发,如同雪山崩塌,“寒霜”剑上幽蓝光芒大盛,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擂台之上,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凌逸持剑的右手手腕!

  来人正是土脉掌脉石真人!

  他本就因土脉无人晋级八强而心中郁结,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此刻见到擂台之上竟闹出这般荒唐局面,凌逸更是隐隐有不顾规矩强行出手的迹象,顿时怒气上涌。

  “凌师侄!” 石真人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掌如铁钳般牢牢制住凌逸的手腕,浑厚的土灵真气透入,瞬间压制了“寒霜”剑上暴涨的寒气,“同门比试,景飞已然认输!胜负已分!你还要做什么?!”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凌逸那双因愤怒而越发冰冷的眸子:“莫非,你真当宗门规矩是儿戏?!”

  “石师兄息怒!” 水脉观礼区,李真人也瞬间出现在擂台边缘,此刻脸上也带着急切,对着凌逸喝道,“逸儿!够了!你已胜了,还不速速收剑下来!”

  凌逸被石真人制住手腕,又听到师尊发话,汹涌的怒气与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挣扎了一下,终是未能挣脱石真人那如山岳般的力量。她死死盯着不远处依旧笑嘻嘻的景飞,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而景飞,趁着石真人抓住凌逸、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的空档,早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擂台边缘,动作敏捷得像只兔子。他回头,对着凌逸的方向,咧嘴笑了笑,甚至还挥了挥手,然后一转身,跳下擂台,迅速挤进了木脉弟子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那笑容,在凌逸眼中,无疑是最刺眼的嘲讽。

  “哼!” 石真人见景飞溜走,凌逸也不再挣扎,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凌逸收回“寒霜”剑,那柄晶莹的冰剑化作一缕寒气消散于掌心。她看也未看石真人与李真人,更未理会台下种种目光,径直转身,白影一闪,便已飘然下了擂台,朝着水脉驻地的方向疾行而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与怒意。

  一场备受期待、传言纷纷的龙争虎斗,竟以如此滑稽又诡异的方式,仓促收场。

  主持长老张了张嘴,看着空荡荡的擂台,又看了看脸色不善的石真人与面露无奈的李真人,最终也只能干咳一声,运足真气,宣布了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第四场……木脉景飞认输。水脉凌逸,胜!晋级四强!”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嘈杂的喧哗声!议论声、笑声、感慨声、不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砺剑台的顶棚。

  “这……这就完了?”

  “景飞师兄也太……太有意思了!”

  “凌师姐刚才那样子,真的好可怕……不过,她脸好像红了一下?”

  “肯定有隐情!绝对有隐情!”

  “四强名单出来了:吴令,徐巴彦,龙行,凌逸。明天就是半决赛了!”

  龙啸站在人群中,望着凌逸消失的方向,又回想了一下景飞那副玩世不恭却暗藏机锋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

  这对师兄师姐之间,怕是有着一段极深、极复杂的纠葛。今日擂台,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一场情绪与心思的博弈。景飞看似荒诞不羁的认输,或许才是对凌逸那种冰冷杀意最有效的应对?至少,他成功避开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凌逸生死相搏,也彻底搅乱了凌逸的心绪。

  只是,这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

  “龙师兄,你说景飞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啊?” 罗若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凌师姐的事,心虚了?还是说他其实打不过,又不想丢脸,所以才……”

  龙啸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抬头看向已然西斜的日头,荒岩原的暮色再次降临,为今日这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又匪夷所思的八强之战,拉上了帷幕。

  明日,便是半决赛。

  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到来。

  而今日这场“冰火余音”,恐怕会比任何一场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回味与猜测。

  第七十五章 四强烽烟

  八强战尘埃落定的次日,荒岩原迎来了七脉会剑开始以来最为澄澈的一个清晨。

  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尽,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砺剑台巨大的石质台面照得一片金灿,那些历经岁月与战斗洗礼的凿痕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深刻。

  休整?对于闯入四强的这四人而言,似乎并无必要。

  徐巴彦巨锤“轰鸣”在手,三场战斗皆稳扎稳打,气息沉雄依旧,昨夜调息之后已然精神奕奕。

  凌逸虽心境受昨日景飞那般搅扰,但修为无损,白衣如雪,寒气凛然,只是那清冷眉眼间,比往日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冰封之意。

  吴令抱臂立于金脉观礼区最前,凝真境巅峰的气息圆融无漏,面色平静,目光悠远,仿佛眼前并非决定魁首归属的半决赛,只是一次寻常的晨间吐纳。

  龙行玄金长袍纤尘不染,背后“锋芒”静静悬立,他闭目凝神,周身流转着一股内敛却愈发纯粹的锋锐气韵,经过与龙啸一战,那剑意似乎又精纯沉淀了一分。

  这四人,无一不是状态完满,锋芒毕露。于是,抽签仪式被简化,对阵早在昨日便已明了。当土脉长老登台,直接宣布半决赛即刻开始,第一场由雷脉徐巴彦对阵水脉凌逸时,台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有愈发高涨的期待与议论。

  “凌师姐昨日那样子……今天还能打吗?”

  “徐师兄的巨锤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力降十会啊。”

  “我看凌师姐心思根本不在擂台上,昨日被景飞师兄那么一气……”

  窃窃私语声中,徐巴彦与凌逸已然登上中央那座最为宽阔的一号石台。

  徐巴彦身形魁梧,暗金色巨锤“轰鸣”斜指地面,锤头隐隐有紫电纹路流淌,与他沉如山岳的气势相得益彰。他看向对面的凌逸,虎目中并无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与探究。这位“冰凝仙子”的名头与实力,他早有耳闻。

  凌逸静静立于擂台另一端,纯白衣袂在干燥的荒原风中微微拂动,她却仿佛置身冰原,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凝滞着寒意。她甚至没有去看徐巴彦,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远方石林的某处,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中的“寒霜”剑虽已凝聚,剑尖低垂,幽蓝寒芒吞吐不定,却少了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主持长老看看二人,尤其是凌逸那明显心不在焉的状态,眉头微蹙,但还是朗声道:“半决赛第一场,雷脉徐巴彦,对水脉凌逸——开始!”

  “凌师妹,请。”徐巴彦抱拳一礼,声音洪亮。

  凌逸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徐巴彦身上。那眼神依旧冰冷,却缺乏焦点,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回应。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手中“寒霜”剑抬起些许。

  徐巴彦不再多言,脚下重重一踏!

  “咚!”擂台微震,他魁梧的身形已如炮弹般冲出,并非极致的速度,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沉重气势!“轰鸣”巨锤掀起狂风,紫电缭绕,一式简朴无华却力贯千钧的“崩山锤”,当头砸向凌逸!

  锤未至,猛恶的劲风已压得凌逸白衣紧贴身躯,发丝向后狂舞。

  台下响起低呼。徐巴彦这开场一击,便毫无花哨,纯粹以力量碾压,正是对付凌逸这种以灵巧、寒气见长剑修的最直接方式。

  凌逸眼神微动,脚下如踏冰凌,身形向后飘退,轻盈如羽,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同时,“寒霜”剑尖轻点,数道凝练的幽蓝剑气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徐巴彦要害,而是射向他冲锋路线的地面与身前空处。

  “嗤嗤嗤——”剑气没入石台,瞬间凝结出大片冰霜,试图迟滞徐巴彦的行动。

  徐巴彦低吼一声,“轰鸣”巨锤改砸为扫,横扫千军!狂暴的雷霆锤罡将袭来的寒气与冰霜尽数震碎,脚步不停,继续迫近。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看出凌逸无心恋战,便以最强势的姿态压迫,逼她不得不认真应对。

  凌逸身法施展,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模糊的白色残影,“寒霜”剑舞动,道道凛冽剑光交织成网,或刺或削,寒气四溢。她的剑法依旧精妙,寒气依旧刺骨,每一剑的角度与时机都无可挑剔,显示着深厚的功底。

  然而,台下稍有眼力者都能看出问题。

  太“标准”了,太“规矩”了。

  凌逸的剑,缺少了那种属于她“冰凝仙子”的、一往无前的决绝寒气与灵动诡变。更像是在完成一套预设的、应对刚猛路数的防御剑招,虽守得严密,却毫无杀意,更无那种寻觅破绽、一击制胜的锐气。她仿佛一个技艺高超的匠人,在机械地重复着熟悉的工序,心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徐巴彦的巨锤则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锤,一锤重过一锤,紫电奔腾,风雷激荡,将凌逸的剑光寒气不断砸碎、迫退。他步步紧逼,压缩着凌逸的活动空间,试图逼出她的真本事。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

  凌逸始终守多攻少,白衣在锤风与雷光中飘摇,却依旧纤尘不染,显然徐巴彦并未真正触及她。她的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甚至额角都未见汗,但那眉眼间的冰封与疏离,却越来越浓,偶尔瞥向木脉观礼区方向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烦躁。

  第四十七招,徐巴彦一记势大力沉的“雷震八荒”,巨锤裹挟着狂暴的紫电罡气,笼罩凌逸周身数丈范围!

  凌逸身形急退,险险避过锤风最盛处,“寒霜”剑划出一道圆弧,寒气凝结成一面冰盾挡在身前。

  “砰!”冰盾炸裂,凌逸借力向后飘飞数丈,稳稳落在擂台边缘。

  她持剑而立,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洁白无瑕的衣袖,又抬眼看了看对面气息雄浑、战意正酣的徐巴彦,以及台下无数道或期待、或疑惑、或了然的视线。

  那双冰晶般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战斗的微光,似乎也熄灭了。

  她忽然还剑于胸,对着徐巴彦,也是对着主持长老的方向,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响起:

  “徐师兄修为精深,凌逸自愧不如。此战,我认输。”

  说罢,不等任何人反应,她手中“寒霜”剑化作寒气消散,身形一转,白影翩然,竟直接飘下了擂台,朝着水脉驻地方向而去,步履看似从容,却带着一种不愿多留一刻的决绝。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

  这就……认输了?

  交手不过五十招,凌逸明显未尽全力,甚至连衣角都未被真正碰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输离场?

  徐巴彦握着“轰鸣”巨锤,看着凌逸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他摇了摇头,收起巨锤。对方明显心思不在此,强行打下去也没意思。胜之不武?或许有点,但擂台规则如此。

  主持长老也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半决赛第一场,水脉凌逸认输。雷脉徐巴彦,胜!晋级决赛!”

  台下顿时哗然!

  “果然!凌师姐根本就没想打!”

  “五十招都不到啊!这……”

  “看来传言不假,凌师姐就是冲着景飞师兄来的,现在人没‘杀’成,哪还有心思比试?”

  “徐师兄这赢得……也太轻松了吧?”

  “不过凌师姐那身法剑术,真是漂亮,就算没用心,也滴水不漏啊。”

  议论纷纷中,凌逸那道白衣身影已消失在石径尽头,将一地的猜测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第二场,金脉吴令,对金脉龙行——请弟子上台!”主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龙行与吴令几乎同时起身,一前一后,走向擂台。

  同脉相争,师兄对师弟,凝真境巅峰对御气境初阶。这本该是一场悬念不大的比试,但因龙行之前展现出的恐怖剑道天赋与那柄“锋芒”仙剑,让这场对决充满了未知与期待。

  “吴师兄。”擂台上,龙行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吴令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龙行师弟,不必多礼。你之剑道,锋芒初露,便已惊才绝艳。今日你我同脉切磋,尽管放手施为,让师兄也看看,掌门所赐之‘锋芒’,在你手中能绽放何等光彩。”

  “谨遵师兄教诲。”龙行直起身,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锋芒”的剑柄。

  当主持长老宣布开始,擂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被无形的锋锐填满。

  龙行率先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锋芒”骤然出鞘半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光线的银白寒芒撕裂空气,直刺吴令面门!依旧是那简朴到极致、却又快到极致、利到极致的直刺!剑意纯粹,一往无前!

  吴令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璀璨金芒凝聚,竟以肉指直接点向那道银白寒芒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如玉磬交击的鸣响!

  指尖与剑芒侧面相触,吴令身形稳如泰山,指尖金芒流转,竟生生将那道锋锐无匹的寒芒点偏了方向!而龙行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浑厚如山、却又凝练如钢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微麻,前冲之势不由一顿。

  凝真境巅峰的真气质量与掌控力,显露无疑!

  龙行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游龙般绕行,“锋芒”终于完全出鞘!清越剑鸣响彻擂台,银白色的剑身流淌着冷冽寒光,剑势随之展开!

  不再是一味追求极致的快与利,龙行的剑法中,开始融入更为精妙的变化。刺、点、撩、抹、削……基础剑招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却又带着那股独有的“锋芒”剑意,每一剑都力求将速度、力量、角度与那份斩断一切的意志完美结合,如同编织一张无形而锋利的网,罩向吴令。

  吴令面色平静,终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金色的长剑,剑身宽厚,并无特异光芒,却自有一股沉稳大气。他剑法展开,招式并不迅疾,却圆融厚重,每一剑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精准地封挡住龙行那刁钻迅疾的攻势。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银白与暗金色的剑光在擂台上纵横交错,剑气激荡,在石台上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龙行的剑,快、准、狠,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是那柄“锋芒”仙剑,锋锐程度远超寻常,吴令的暗金长剑虽非凡品,却也不敢与其硬碰锋芒,多以巧劲化解。

  吴令的剑,则稳、厚、绵,如同磐石立于激流,任你浪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他的真气雄浑无比,剑势展开便如铜墙铁壁,更兼经验老道,总能预判龙行剑势走向,提前封堵。偶尔反击一剑,便如奇峰突起,势大力沉,逼得龙行不得不回剑防守。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过百招!

  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出。这才是真正顶尖剑修的对决!龙行将御气境初阶的实力与“锋芒”的锋锐发挥到了极致,剑法之精妙,意志之坚定,令人叹为观止。而吴令则展现了凝真境巅峰的深厚底蕴与对剑道的深刻理解,以绝对的实力稳稳掌控着战局。

  “第一百二十七招!”有弟子低声计数,神色激动。

  龙行额角已见细密汗珠,呼吸微显急促。连续高强度的抢攻,对他初入御气境的修为是不小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剑,毫无疲态,反而在吴令那沉稳如山的压力下,剑意似乎还在不断淬炼、凝聚。

  吴令则气息悠长,面色如常,只是看向龙行的目光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龙行师弟,小心了。”吴令忽然开口,手中暗金长剑剑势一变,由守转攻!

  剑身之上,暗金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岳、却又无坚不摧的磅礴剑意!一剑平平递出,看似缓慢,却封死了龙行所有闪避空间,剑锋所指,正是龙行剑势转换间那一丝极其微小的破绽!

  苍衍金道·一剑镇岳!

  龙行瞳孔微缩,感受到那如山岳压顶般的剑势与锁定,他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剑!避无可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精气神与残余真气,尽数灌注于“锋芒”之中!

  银白剑身光华暴涨,发出尖锐嗡鸣!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厚重如山的“镇岳剑”,而是将“锋芒”的“利”与自身的“快”催发到极致,剑尖震颤,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星,以近乎直线、却带着微妙弧度的轨迹,直刺吴令“镇岳剑”剑气最为凝实、却也可能是唯一衔接点的核心!

  以点破面!极致的锋锐,对极致的厚重!

  “嗤——!”

  刺耳的摩擦撕裂声响起!银白寒星与暗金剑罡悍然碰撞!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银白寒星终究未能完全穿透那凝实如精金的暗金剑罡,光芒黯淡,溃散开来。龙行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锋芒”哀鸣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锵”地一声斜插在擂台边缘。

  而他整个人,则被“镇岳剑”残余的磅礴力道震得倒飞出去,凌空翻腾数周,才勉强落地,踉跄连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胸口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吴令收剑而立,暗金长剑归鞘。他看向龙行,微微点头:“承让了,龙行师弟。你的剑,已得‘锋芒’真意,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龙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抹去嘴角血迹,对着吴令郑重抱拳:“多谢吴师兄指点。师兄修为通玄,剑法如山,龙行受益良多,输得心服口服。”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并无半分落败的沮丧,只有对更强力量的认知与向往。

  台下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精彩!太精彩了!”

  “龙行师兄虽败犹荣!那可是吴令师兄啊!”

  “那最后一剑……太震撼了!”

  “吴令师兄果然厉害!”

  主持长老上前,朗声宣布:“半决赛第二场,金脉吴令,胜!晋级决赛!”

  至此,七脉会剑决赛对阵,正式出炉——

  雷脉徐巴彦,对阵,金脉吴令!

  一位是雷脉大师兄,凝真境高阶,巨锤“轰鸣”刚猛无俦,雷霆之势浩荡磅礴。

  一位是金脉掌门首徒,凝真境巅峰,剑法沉稳如山,修为深不可测。

  雷与金的碰撞,刚猛与厚重的对决,大师兄与大师兄的较量!

  所有悬念,所有期待,都被推向了最终的巅峰。

  荒岩原的风,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即将到来的终极一战,变得愈发凛冽急促,卷过砺剑台,发出如同战鼓般的呜咽回响。

  龙啸站在雷脉人群中,望着台上正在调息的徐巴彦,又望向对面金脉区域气息沉浑的吴令,心中波澜起伏。

  大哥输了,但输得坦荡,输得有价值。

  而大师兄,即将代表惊雷崖,站上这最终擂台。

  胜负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这届七脉会剑,注定将因这一战,而被长久铭记。

  夕阳再次将天边染红时,今日的比赛全部结束。

  但所有人的心,都已飞向了明日。

  那决定魁首归属的,最终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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