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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kkl 2026/1/13发表于:首发 cool18 字数:14840
# 第十八章·江畔琴心
青澜江,发于十万大山,浩荡东流入海。中游水势渐缓,两岸沃野千里,市镇繁茂,水路通达,是南境有名的富庶之地。
陆言与苏清月沿江而下,并未直入最繁华的江口大城,而是在一处名为“白鹭滩”的江湾小镇落脚。此地以出产一种能安抚心神的“静心螺”闻名,往来多是采螺人和小商贩,民风淳朴,灵气稀薄,反而不易引起注意。
根据巫阳模糊的卦象与字翁玉简中关于“音律与水流共鸣”的隐晦提示,他们要找的下一位烙印持有者,很可能隐居在青澜江畔,且与“乐”之一道有极深渊源。
小镇只有一家客栈,名“听潮居”。老板是个热情微胖的中年妇人,见陆言二人气度不凡(尽管衣着朴素),特意安排了二楼临江的清净房间。
推开木窗,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正值黄昏,江面金鳞跃动,远山如黛,几只白鹭翩然掠过水面,景色宁静悠远。
“如何感应?”苏清月倚在窗边,轻声问道。连续赶路,她脸上也有些许疲惫。
陆言闭目凝神,眉心真言烙印微微发热,意识沉入那浩瀚的文字长河。他不再试图“看”或“听”,而是去“感受”长河中与当前环境相关的“意”。 江水奔流,亘古不息。其“意”中,有“时间流逝”,有“滋养万物”,有“涤荡污浊”,也有“深不可测”……而在这些庞杂的意念背景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越纯净的“弦音”。
这弦音并非真实声响,而是某种高度凝练的、与“乐”之真意共鸣的精神印记。它如同水底暗流,潜藏在浩荡江意之下,丝丝缕缕,指向下游某个方向。 “下游,三十里内,江心或近岸。”陆言睁开眼,指向东南,“很隐晦,若非真言烙印对同类气息敏感,几乎无法察觉。此人隐藏得极好。”
“明日去寻?”苏清月问。
陆言点头,却又摇头:“此人既善隐藏,恐不喜打扰。我们须寻个由头,自然接近,以免惊走。”
正沉吟间,楼下传来老板娘爽朗的笑语和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楼梯响动,一个背着书箱、青衫落拓的年轻书生走了上来,就住在他们隔壁。书生面色苍白,眉头紧锁,不时掩口低咳,似有痼疾在身。
陆言与他擦肩而过时,瞥见他书箱缝隙中露出的一角——不是寻常书籍,而是一卷**陈旧的琴谱**,谱上字符并非通用文字,而是形如流水波纹的独特记号。
书生也察觉到陆言的目光,警惕地将琴谱往里塞了塞,低头快速进了房间。 “是个懂琴的,而且病得不轻。”苏清月以气桥传音。
“病气深入肺腑,非寻常药石可医。”陆言感应更敏锐,“但他身上,有极淡的……与那缕江中弦音同源的气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本质一样。” 两人心中了然。这书生,或许便是线索。
次日清晨,陆言向老板娘打听附近可有精于琴艺的先生。
老板娘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叹道:“琴艺?咱这小镇,打渔采螺的多,哪有人摆弄那文雅物事。倒是听说下游”芦苇荡“那边,偶尔半夜会传来极好听的琴声,如泣如诉的,但没人见过弹琴的是谁,都传是水里的精怪呢。客官问这个作甚?”
“随口问问,我家娘子素爱琴音。”陆言微笑带过。
回到房间,与苏清月商议,决定以“寻访琴师”为名,往下游芦苇荡探查。那书生或许也会去那里。
白鹭滩往下,江岸渐趋荒僻,芦苇丛生,高可没人。行了约二十里,江面在此拐弯,形成一片广阔的浅滩湿地,苇荡连绵,水鸟翔集,人迹罕至。
那缕弦音感应在此变得清晰了些,但仍飘忽不定,仿佛随着江风与水波荡漾。
两人收敛气息,隐入苇丛,耐心等待。
日头渐高,江面水汽蒸腾。将近午时,一阵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昨日那青衫书生,拄着一根竹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他脸色比昨日更差,嘴唇泛紫,走到一处被芦苇半环绕的岸边礁石旁,便无力地坐下,喘息良久。
他从书箱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卷旧琴谱,摊在膝上,手指凌空虚按,仿佛在模拟弹奏,神情专注而哀戚。口中低声吟诵着什么,声音沙哑断续。
陆言凝神倾听,依稀辨出是半阕词:“……江声咽,离弦断,故园千里音书绝……咳咳……”吟至动情处,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手中琴谱险些掉入江中。
苏清月心生不忍,看向陆言。陆言微微点头。
两人正要现身,异变陡生!
书生咳出的几点鲜血,落在岸边浅水,竟未化开,反而发出极细微的、与那缕弦音同频的震颤!紧接着,前方原本平静的江面,忽地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水面下似有微光一闪。
下一刻,一段清冷、孤高,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琴音并非来自某处,而是仿佛直接从江水、芦苇、空气中浮现,瞬间笼罩了这片河湾。音调初起时如冰泉幽咽,带着亘古的寂寞;继而转如松风拂壑,清越脱俗;最后化为流水潺潺,涤荡尘虑。
这琴音直透神魂,陆言与苏清月只觉心神一清,连多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不少。而那书生,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望向江心,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嘶声道:“是……是《逝水谣》!真的是《逝水谣》!师父……是您吗?!”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虚弱又跌坐回去。
琴音并未因他的呼喊而停止,反而更加清晰流转。随着琴音,江心那圈涟漪扩大,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朦胧身影,身前似乎横着一具古琴的虚影。
“水魂?琴灵?”苏清月传音,惊疑不定。
陆言摇头,真言烙印感应得更清楚:“是残魂执念,寄托于江水中某件蕴含强大”乐“之真意的器物上,经年累月,形成的特殊存在。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一段不肯消散的”曲意“和守护某物的执念。”
琴音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低回,终至无声。江心涟漪平复,那朦胧身影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书生痴痴望着江面,良久,才颓然低下头,抱着琴谱,肩膀耸动,无声哭泣。
陆言与苏清月这才从苇丛后走出。
脚步声惊动了书生,他慌忙用袖子擦脸,警惕回头:“你们……是谁?” “路过之人,偶闻仙音,特来寻访。”陆言拱手,语气平和,“兄台似乎认得此曲?”
书生打量他们片刻,见二人气息清正,不似歹人,戒心稍减,苦笑道:“何止认得……此曲《逝水谣》,乃是我师门不传之秘。三年前,家师携门中至宝”焦尾古琴“于此地坐化,琴与魂俱沉江底。我资质愚钝,未得真传,又罹患绝症,来此只为……在死前,再听一次师父的琴音罢了。”言罢,又是一阵呛咳。 陆言与苏清月对视一眼。焦尾古琴?师门至宝?坐化江底?这书生所言,恐怕只是表层。那江中残魂与琴音,分明蕴含着强大的真意,很可能是乐阁正统传承,甚至就是他们要找的烙印持有者留下的痕迹!
“兄台所患何症?或许在下略通医理,可试为一观。”陆言上前一步。 书生犹豫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腕。陆言手指轻搭,灵力微吐,循脉探入,眉头渐渐蹙紧。
“肺金枯竭,肾水将涸,心火飘摇……此非寻常病症,而是**神魂受损,真意反噬**之象。”陆言沉声道,“兄台是否曾强行参悟、弹奏超出自身境界的琴曲真意,遭了反噬?”
书生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陆言:“你……你如何得知?”
“琴音之道,通神魂,撼真意。若根基不固,强驭高妙真意,便如稚子舞巨锤,未伤敌,先伤己。”陆言缓缓道,“兄台之症,寻常药石无效,需从根本调理——稳固神魂,导引真意,或有一线生机。”
书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谈何容易……师门真意,早已随师父沉入江底。我这点微末修为和残破身子,连靠近那琴魂寄托之地都做不到,每日只能在此遥感一丝余韵,苟延残喘罢了。”
陆言目光投向方才琴音传出的江心,那里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暗藏玄机,隐隐有阵法波动。“令师坐化前,可曾留下什么话语?或关于那焦尾琴,有何特别嘱托?”
书生沉默良久,似乎在下定决心,最终低声道:“师父临终前,以秘法传音于我,只说了一句……”琴心镇水眼,待有缘人,取之,勿令珠玉蒙尘“。” 琴心镇水眼!
陆言与苏清月心中同时一震。青澜江在此拐弯,水势沉淀,形成这片宽阔湿地,本就是水脉汇聚之地。若有“水眼”(灵脉水眼),便是上佳的布阵、隐修甚至镇压之物所在!
那焦尾古琴,恐怕不仅仅是乐阁至宝,更可能是**镇压水眼、维系此地某种平衡的关键**!而书生的师父,那位坐化的乐阁前辈,很可能就是一位真言烙印持有者,以自己的残魂与古琴,共同履行着某种使命。
书生所求,或许只是师父遗泽与健康。
但陆言他们所感,那缕弦音中纯粹而强大的“乐”之真意,以及可能被镇压或守护的东西,才是关键。
“若我们能助你靠近水眼,接触古琴,你是否愿意一试?”陆言看着书生,正色道,“不仅能缓解你的伤势,或许……也能让你真正继承一些师门真意。” 书生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挣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 “同是天涯寻道人。”陆言伸出手,掌心薪火印记微微一亮,散发出温暖而包容的意念,“我们也在寻找散落的”真意“,寻找值得守护的”薪火“。令师所为,令人敬佩。我们愿助你一臂之力,也为求一个真相,结一份善缘。” 书生感受着那缕温暖奇异的意念,又看看陆言坦荡的眼神,再看看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苏清月,终于重重点头:
“好!我叫**柳弦音**。若二位真能助我了此心愿,弦音……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陆言眉心真言烙印忽地一跳,一股强烈的警兆传来!
他猛地转头,望向芦苇荡深处。
几乎同时,一个阴恻恻的尖锐笑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与污浊的水腥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啧啧啧……好一个”同是天涯寻道人“!好一个”琴心镇水眼“!” “乐阁余孽,焦尾古琴,还有两个身怀奇异真意的小家伙……”
“今日,合该我”血煞教“得此大机缘!哈哈哈哈!”
芦苇疯狂摇动,十余道穿着血色劲装、面目狰狞的身影,从水底、苇丛、泥滩中骤然现身!为首者是个独臂侏儒,手持一对血色分水刺,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血光。
血腥气弥漫,惊起飞鸟无数。
柳弦音脸色惨白如纸:“血煞教……是盘踞下游”血螺湾“的那伙邪修!他们……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独臂侏儒舔了舔分水刺,怪笑:“小子,你以为你们乐阁那点隐藏手段很高明?我们早就盯上这片水眼了!只是忌惮那老鬼的残魂和古琴阵法,才一直没动手。今日,正好借你们这三个探路石,先去碰碰那阵法,也省了爷爷们一番力气!”
他血色分水刺一指陆言三人,厉喝道:
“抓住他们!扔进江心水眼!破了阵法,夺了古琴,教主重重有赏!” “杀——!”十余血煞教徒,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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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江畔琴心 完)
# 第十九章·焦尾镇魂
血煞教徒显然精于水战合击,身形在苇荡与浅滩间纵跃如飞,带起道道污浊血光。他们并非盲目冲杀,而是三人一组,彼此呼应,封死了陆言三人所有陆上退路,更隐隐逼向江心方向。
柳弦音本就病弱,见此阵仗,更是吓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入水中。
苏清月踏步上前,“容”字印光华流转,一道琥珀色弧形屏障瞬间展开,将三人护在中央。最先冲到的两道血光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巨响,屏障剧烈波动,却未破裂。
“咦?有点门道!”独臂侏儒眼中血光一闪,“变阵!血污蚀灵!”
五名教徒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五道粘稠血箭,并非射向屏障,而是射向屏障下方的水面与泥滩!
嗤嗤嗤——!
血箭入水、触泥,瞬间蒸腾起大股腥臭污秽的红黑色雾气。雾气如有生命,迅速附着在琥珀屏障之上,竟开始腐蚀屏障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苏清月脸色微白,显然维持屏障对抗这种污秽侵蚀消耗极大。
陆言眼神一冷。这些邪修手段歹毒,专破清净正法。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个“净”字真言金光一闪,融入屏障。金光所过之处,污秽雾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点子扎手!用”血煞网“困住他们!”侏儒见状,厉声喝道。
七名教徒迅速移位,手中抛出一道道血色丝线。丝线在空中交织,眨眼间化作一张覆盖数丈方圆的血色大网,当头罩下!网上血光流动,散发著禁锢灵力、污浊神魂的阴邪气息。
柳弦音惊呼:“小心!这网一旦沾身,会污染经脉!”
陆言却未闪避,他抬头望向罩下的血网,掌心的薪火印记骤然明亮!
“薪火·燃秽!”
他屈指一弹,一点金红色火星自指尖迸射,迎风便长,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纯净火焰,轻飘飘地迎向血网中心。
火焰触及血网的刹那——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的、仿佛油脂被点燃的“呼啦”声。整张血煞大网,从中心接触点开始,迅速被金红色火焰蔓延、吞噬!那阴邪污秽的血光,在薪火面前如同最好的燃料,燃烧得格外迅猛、彻底!
不过两三个呼吸,一张足以困死筑基初期修士的血煞网,便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未留下,只剩空气中一丝焦糊味迅速被江风吹散。
“什么?!”独臂侏儒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这血煞网乃教中秘法炼制,坚韧污秽,寻常丹火都难伤分毫,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那金红色火焰是何物?
“阁下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何必为了一个乐阁病痨鬼,与我血煞教为敌?”侏儒语气放缓,带上试探,“不若行个方便,我教取了水眼之物,自有厚报!”
陆言根本懒得废话。这些邪修身上血气浓重,怨念缠绕,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他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左侧一组三名教徒中间。 那三人正惊疑不定,忽觉目标出现在身侧,慌忙挥动淬毒分水刺捅来。陆言双手快如闪电,指尖分别点中三人手腕“神门穴”。并非重手法,只是将一缕精纯的“薪火”真意送了进去。
“啊啊啊——!”
三人同时发出凄厉惨叫,仿佛有滚烫的烙铁在经脉中乱窜!他们修炼的血煞邪功,属性阴寒污浊,最惧至阳至正之力。这一缕融合了“生”“阳”“净”“燃”等多种正向真意的薪火入体,简直如同滚油泼雪,瞬间引发剧烈反噬!三人倒地翻滚,皮肤下隐现金红色纹路,痛苦不堪,瞬间失去战力。
陆言脚步不停,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不再使用复杂字诀,只是将薪火真意凝于指尖,或点,或拂,或拍。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邪功运转的节点或气海要穴。
薪火真意对于这些根基不正的邪修,拥有近乎克制的奇效。往往一缕真意侵入,便足以引动其体内邪气反冲,轻则功法暂废,重则经脉灼伤。
不过十息工夫,已有七八名教徒惨叫着丧失战斗力。
独臂侏儒看得心惊胆战,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他眼珠一转,猛地将手中一对分水刺狠狠互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带着诡异音波扩散,并非攻击陆言,而是**直冲江心水眼方向**!
“不好!他想惊动水眼阵法,制造混乱!”柳弦音急道。
果然,分水刺的诡异音波传入江心,那片水域猛地一震!水下似有庞然大物被惊扰,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翻腾起浑浊的浪花,一股沉闷、压抑、混合著古老琴音回响的庞大气息开始苏醒!
水眼阵法,被强行刺激了!
与此同时,侏儒厉啸一声,剩余几名教徒不要命地扑向陆言,他自己则身形暴退,化作一道血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游方向遁逃!竟是要弃卒保帅,借水眼异动拖延,自己先逃!
“想走?”陆言冷哼一声,身形如箭射出,后发先至,瞬间追至侏儒身后,一掌按向其背心。
侏儒感应到背后灼热掌风,吓得魂飞魄散,反手将一只分水刺向后掷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光爆闪,速度再增三分!
陆言随手拍飞分水刺,掌心薪火印记光芒大盛,凌空一掌虚按!
“镇!”
一道凝练的金红掌印脱手飞出,瞬间印在侏儒背心!
“噗——!”侏儒狂喷鲜血,血遁之术被硬生生打断,如断线风筝般砸进下方芦苇丛,生死不知。
此时,江心异变已生!
浑浊浪花翻滚间,隐隐有青黑色的水草如巨蟒般探出水面,疯狂舞动。水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愤怒,仿佛琴弦崩断般的嗡鸣!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吸力自江心传来,岸边浅水区的芦苇、碎石,甚至那几个倒地呻吟的血煞教徒,都被无形之力拉扯着滑向江心!
水眼阵法被邪秽音波激怒,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周围一切蕴含灵力或邪气之物!
柳弦音立足不稳,惊呼一声,也被吸力拉扯着向江中滑去!
苏清月一把抓住他手臂,“容”字印光华将她与柳弦音暂时定住。但吸力越来越强,她的屏障也开始扭曲变形。
陆言返身掠回,双手同时按在苏清月后背,薪火真意毫无保留地渡入。 得陆言之助,苏清月压力稍减,急道:“这阵法被邪气惊扰,失控了!必须尽快安抚,否则一旦彻底爆发,方圆数里都会被卷入水眼!”
柳弦音脸色惨白,看着江心翻腾的异象,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卷旧琴谱:“或许……或许师父留下的《逝水谣》真意,可以安抚阵法……但我……我根本弹奏不出……”
陆言目光扫过琴谱上那些流水般的字符,真言烙印急速运转。这些字符并非纯粹记录音律,更蕴含着独特的“乐”之真意。他虽不通琴艺,但凭借对“意”的理解,或许……
他看向江心,感应着那愤怒、混乱,却又带着一丝悲哀守护意念的阵法核心。
“清月,护住我们。柳兄,将琴谱真意尽可能传递给我。”陆言沉声道,随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苏清月点头,将“容”字印收缩,化作一个紧贴三人的小型琥珀光球,全力对抗吸力。
柳弦音虽不明所以,但知此刻别无选择,忙将琴谱摊开,双手按在谱上,集中全部精神,将他这些年勉强领悟的一丝《逝水谣》真意,通过接触传递向陆言。
陆言接纳着那微弱却纯正的“乐”之真意,结合自己真言烙印对江心阵法核心的感应,开始调动体内力量。
他并非要弹奏,而是要以“言”为骨,以“薪火”为魂,以刚刚理解的《逝水谣》真意为韵,**凭空构筑一段能够沟通、安抚阵法核心的“意念之曲”**!
他丹田内,真意之树光华流转。“言”字主干稳固本源,“药”与“阴阳”调和内息,“改”与“照”明晰目标。主干顶端,那缕薪火熊熊燃烧,将从柳弦音处得来的《逝水谣》真意包裹、提炼、升华。
陆言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实际声音。
但一股奇异的、蕴含着清澈流水之意、孤高琴心之志、以及温暖包容之念的“无声之韵”,以他为中心,悄然荡开。
这韵律无视物理阻隔,直接穿透苏清月的屏障,穿透翻腾的江水,精准地投向江心水眼深处,那愤怒而混乱的核心。
起初,水眼吸力更盛,仿佛在抗拒这陌生的“声音”。
但随着陆言持续注入真意,那无声之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贴合水眼核心深处那份古老的守护执念。渐渐地,疯狂舞动的青黑水草缓了下来,翻腾的浊浪平息了些,那股恐怖的吸力也开始减弱。
水底深处,那崩断琴弦般的愤怒嗡鸣,逐渐转为一声悠长、疲惫、却带着一丝慰藉的叹息。
江心水面,涟漪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浪花,而是柔和有序的波纹。波纹中心,光芒汇聚,那具朦胧的古琴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清晰许多。琴旁,那道盘坐的残魂身影也凝实了些,虽然依旧模糊,却微微转向岸边陆言的方向,仿佛在“注视”。 琴弦无人自鸣。
清冷、孤高,却不再悲泣的《逝水谣》,再次响彻江湾。
只是这一次,琴音中多了几分释然,几分托付。
随着琴音流淌,江心水眼彻底平静下来。吸力消失,浑浊沉淀,江水恢复清澈。
岸上,苏清月撤去屏障,长舒一口气。柳弦音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江心琴影方向,伏地叩拜。
琴音袅袅散去。
古琴虚影与残魂身影并未立刻消失,而是缓缓沉入水底。在最后完全隐没前,一点温润的青光自江心射出,划过一道弧线,轻盈地落在柳弦音面前。
那是一枚**青玉琴轸**(调弦用的玉柱),形制古朴,表面天然生成流水云纹,中心有一点如泪滴般的翠色,散发著纯净而强大的“乐”之真意波动。 柳弦音颤抖着捧起琴轸,瞬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于师父的纯粹真意与未尽嘱托,顿时泣不成声。
陆言睁开眼,脸色微白,消耗不小,但眼中神光湛然。刚才以意念沟通阵法核心、模拟《逝水谣》真意,让他对“乐”之一道与真意运用有了更深体会,薪火真意也隐隐壮大了一丝。
“柳兄,此物应是令师留给真正有缘继承者的信物与传承之引。”陆言开口道,“妥善收好,勤加感悟,你之伤势与修行,或许皆系于此。”
柳弦音珍而重之地收起青玉琴轸,对着陆言和苏清月再次深深一揖:“二位恩同再造!弦音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他顿了顿,抹去眼泪,神色坚定起来:“师父以残魂镇守水眼,除守护焦尾琴,更因这水眼之下,镇压着一条连通地脉阴河的”裂隙“。早年有邪秽之物自此渗出,师父与几位前辈联手方才封镇。血煞教觊觎此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焦尾琴……”
陆言与苏清月神色一凛。地脉阴河裂隙?镇压邪秽?此事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就在这时,陆言眉心真言烙印又是一动!这一次,不是警兆,而是清晰的**共鸣**!
共鸣来源,并非眼前,也非江中,而是……**青玉琴轸内部**!
那琴轸之中,除了柳弦音师父的“乐”之真意,竟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真言烙印同源的波动!
陆言伸手:“柳兄,琴轸再借我一观。”
柳弦音连忙奉上。陆言握住琴轸,神念与真言烙印同时沉入。
果然!在那温润的青玉内部核心,一点米粒大小、却璀璨如星的金色光点,正静静悬浮。光点周围,环绕着细若游丝的奇异纹路——那是**一枚残缺的真言烙印印记**!
“这是……”陆言心中剧震。柳弦音的师父,果然是一位真言烙印持有者!他将自己一部分烙印本源与传承,封存在这琴轸之中!
而更让陆言心惊的是,通过这枚残缺印记的共鸣,他模糊地感应到,在极遥远的东方大泽方向,似乎还有另一股类似的、微弱的烙印波动传来……
“柳兄,”陆言将琴轸交还,神色严肃,“令师遗泽深厚,此物关乎重大。你既得传承,需尽快觅地潜修,消化真意,稳固根基。此地不宜久留,血煞教或有余党。”
他又看向苏清月:“我们在此耽搁已有些时辰,需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地点。”
柳弦音知二人非池中之物,也不多问,只是郑重道:“二位恩公保重!弦音修为有成之日,必报大恩!”
三人就此别过。柳弦音携琴轸,匆匆消失在苇荡深处,寻隐秘处消化传承去了。
陆言与苏清月则不再停留,御气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沿江疾驰,目标直指东方那遥相呼应的感应所在。
江风猎猎。
陆言心中思绪翻腾。青玉琴轸中的残缺烙印,证实了乐阁前辈的身份,也意味着散落的烙印持有者,或许都以某种形式留下了传承或线索。
而东方大泽的感应……又会是谁?
七阁的阴影,血煞教的觊觎,地脉裂隙的隐患……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但掌心的薪火,却因为吸收了《逝水谣》的纯净真意,燃烧得更加温暖、明亮。
这缕火,必须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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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泽国故人
青澜江入海前,水网纵横,形成一片广袤的沼泽湿地,被称为“云梦大泽”。此地终年云雾缭绕,沼泽之中暗流、毒瘴、凶兽遍布,凡人难入,修士也多避而远之,是南境有名的险地、绝地。
真言烙印那缕微弱的共鸣,便指向大泽深处。
陆言与苏清月在泽边小镇补充了些避瘴丹药与简易地图,便一头扎入了茫茫雾霭与泥沼之中。
大泽之内,方向难辨。浓雾不仅遮挡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感知。脚下是深浅不定的淤泥与暗河,空中飘浮着五彩斑斓的毒瘴气团,腐朽的树木枝干如鬼爪般从泥水中伸出,处处透着不祥。
两人只能凭借真言烙印那点微弱的指向,以及陆言对地脉水流的敏锐感应,小心翼翼地在泽中跋涉。
行了一日,深入泽区百里,周围已彻底不见人迹。偶尔有体覆鳞甲、目露凶光的沼泽鳄从水中暴起袭击,或被陆言随手击退,或被苏清月的“容”字印弹开。更多的是防不胜防的毒虫与无声蔓延的陷人泥潭。
“感应更清晰了些,就在前方那片水泊附近。”陆言指着雾气深处一片隐约反光的水域。
然而,当他们接近那片水泊时,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水泊边缘,有几处明显是人工清理出的干燥空地,残留着简易炉灶的灰烬。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渔网、鱼叉,以及……几片染血的碎布。
碎布颜色暗沉,质地粗糙,像是普通渔民的衣物。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这里有人居住?还是……遭遇了不测?”苏清月蹙眉。
陆言蹲下,拾起一片碎布,指尖轻触血迹。真言烙印微微波动,传递回一丝微弱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情绪残留。
“是不久前留下的,这些人遇到了袭击。”他站起身,环视四周。雾气浓重,但水泊对岸,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绕过水泊,向对岸摸去。
对岸是一片地势稍高的土丘,丘上生长着扭曲的怪树。而在几棵怪树之间,竟搭建着几座简陋的树屋!
树屋以粗藤和木板捆扎而成,外表覆盖着防水的苔藓和芭蕉叶,十分隐蔽。但此时,其中一座树屋的门帘被撕裂,屋外木板上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和更多喷溅状的血迹。
树屋旁的泥地上,倒伏着三具尸体。
尸体穿着与碎布相同的粗布衣服,皮肤黝黑粗糙,确是常年生活于此的渔民或猎户模样。但他们死状极惨,似被巨力撕扯,肢体残缺,伤口处血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且微微干瘪,仿佛被吸走了部分精气。
“不是普通野兽或修士所为。”陆言检查伤口,神色凝重,“伤口有邪法残留的气息,与之前血煞教有些类似,但更阴毒,带着一种……”汲血夺魂“的意味。”
苏清月指向树屋后方:“那里有拖曳的痕迹,通向泽地深处。”
痕迹很新,显然袭击者离开不久,且携带着“战利品”——可能是活口,也可能是尸体。
陆言感应片刻,真言烙印的共鸣点,与拖曳痕迹延伸的方向,**大致重合**。
“追。”他当机立断。无论前方是另一处邪教巢穴,还是那位烙印持有者遇到了麻烦,他们都必须前去探查。
两人沿痕迹追踪。痕迹时而在泥滩,时而在浅水,时而在露出水面的虬结树根上,对方显然对泽地极为熟悉。追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水声与……**压抑的哭泣声**。
两人屏息靠近,拨开一片浓密的水生灌木。
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片被高大畸形的泽生乔木环抱的小型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著浓烈的腥臭与阴寒之气。水潭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刻满扭曲血色符文的木桩。 木桩上,用浸过血的藤蔓,捆绑着**五六个活人**!有男有女,皆是大泽土著打扮,此刻人人带伤,神情惊恐绝望,低声啜泣。他们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同样打扮、但已变成干尸的遗体,场面如同邪祭现场。
水潭边,站着三个身影。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瘦、披着暗红色斗篷的男人,背对陆言方向,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著浓郁的血腥与阴邪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渗出黑血的骷髅。
另外两人则是随从模样,穿着血色劲装,正是血煞教服饰!他们正将一个不断挣扎的土著青年往木桩上拖拽。
“快点!血祭时辰将到,莫误了长老修炼”血骷大法“!”一个随从厉声催促。
“桀桀……放心,祭品充足。待长老神功大成,我教掌控这云梦大泽,指日可待!”另一随从怪笑。
那红袍长老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如锈铁摩擦:“这些泽民虽愚昧,但长年受泽中阴寒水汽与些许残留灵气滋养,气血魂魄比外界凡人纯净不少,正是上好的血食与魂引……嗯?”
他忽然停下话语,深陷的眼窝猛地转向陆言二人藏身的灌木丛,眼中血光暴涨!
“何方鼠辈,敢窥视本长老行法?!”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骨法杖一顿!
“轰!”
潭边淤泥猛地炸开,数条由污血与骸骨碎片凝聚而成的血色触手,如同毒蟒般从地下窜出,闪电般刺向灌木丛!
陆言与苏清月早有防备,在对方转头瞬间便已暴退。
苏清月“容”字印展开,化作光盾挡住两条触手,触手撞击在光盾上,污血四溅,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陆言则并指如剑,薪火真意凝于指尖,凌空划出一个“斩”字!
金红色火光一闪,如同烧红的利刃,将另外几条触手齐根斩断!断口处燃起金色火焰,迅速将污血骸骨烧成灰烬。
“又是你们?!”那两个血煞教徒惊呼,显然认出了陆言(或至少认出了薪火真意)。
红袍长老眼中血光更盛:“便是你们在上游伤我教众,坏我好事?好!好!今日正好将你们一并献祭,想必你们的魂魄气血,比这些泽民更加滋补!” 他白骨法杖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漆黑水潭剧烈翻腾,更多的污血骸骨触手涌出,同时,潭水上空凝聚起一团浓郁的血色阴云,云中传来凄厉鬼哭之声,显然在酝酿更厉害的血道邪法。
那两个教徒也狞笑着扑上,配合触手围攻。
陆言心知不能拖延。这红袍长老修为高深,邪法诡异,且占据地利(这水潭显然是血煞教经营的一处邪祭点),一旦让其邪法完全展开,救人更难。
“清月,救人,破木桩!这老鬼交给我!”他语速飞快,同时身形如电,主动冲向红袍长老!
苏清月毫不迟疑,转身冲向潭中木桩。琥珀光芒包裹全身,硬扛着零星触手的攻击,手中已凝聚起一道锋锐的“容”字切割刃。
红袍长老见陆言竟敢主动冲来,怒极反笑:“找死!”白骨法杖一指,空中血云猛地劈下三道血色雷霆!同时,他周身血光汹涌,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虚影,张口噬向陆言!
陆言不闪不避,面对血色雷霆与骷髅噬咬,他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的薪火印记前所未有地明亮!
真意之树在丹田内疯狂摇曳,所有真意——言、药、阴阳、改、照,以及新得的《逝水谣》乐意,全部灌注进顶端薪火之中!
薪火暴涨,不再是一缕火苗,而是一团炽烈、纯净、蕴含着净化、燃烧、守护、新生等多种意境的**金色火焰**!
“薪火——燎原!”
陆言双掌前推,金色火焰如火山喷发,汹涌而出!
火焰与血色雷霆相撞,雷霆无声湮灭!
火焰与骷髅虚影相遇,骷髅发出凄厉尖啸,如雪崩般消融!
火焰去势不减,直扑红袍长老本体!
“这……这是什么火?!”红袍长老骇然失色,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的血煞邪力,在这金色火焰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迅速溃散!他急忙将白骨法杖横在胸前,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面厚重的血盾。
金色火焰撞上血盾,剧烈燃烧。血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蒸发!
红袍长老连连后退,脸上首次露出恐惧。他猛地捏碎腰间一枚血色玉佩,厉声尖啸:“教众何在!启动”万血尸骸阵“!快!!”
随着他尖啸,周围沼泽泥水中,突然爬起数十具浑身污血、残缺不全的尸骸!这些尸骸眼中跳动着血光,发出嗬嗬怪叫,从四面八方扑向陆言!它们似乎受水潭邪力与红袍长老控制,不惧死亡。
与此同时,苏清月已斩断藤蔓,救下木桩上所有活着的泽民,并以“容”字印撑开一个临时庇护所。但她也被那些苏醒的尸骸缠住,一时难以脱身援助陆言。
陆言被数十具血尸围在中间,金色火焰虽能焚灭它们,但尸骸数量众多,前仆后继,极大牵制了他的力量。
红袍长老得以喘息,躲在尸骸之后,眼中闪过狠毒,开始念诵更冗长邪异的咒文,显然在准备某种代价巨大、威力也巨大的秘术。
就在战局看似陷入僵持、红袍长老秘术将成之际——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又似钟鸣的奇异声响,陡然从水潭深处、从沼泽更深的黑暗中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涤荡邪秽的奇特力量。声音所过之处,扑向陆言和苏清月的血尸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血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红袍长老的咒文也被打断,他惊怒交加地望向声音来源:“谁?!”
下一瞬,水潭中央,那根刻满邪符的木桩下方,漆黑的潭水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肤色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容貌清丽,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她穿着一身早已褪色、式样古朴的蓝色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此刻正虚按在身前,仿佛在抚弄一张无形的琴或筝。
而她的眉心,一道淡蓝色的、形如水波涟漪的印记,正散发著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真言烙印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是她!大泽深处的烙印持有者!
蓝衣女子缓缓抬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扫过红袍长老、血尸、以及被救下的泽民,最后落在陆言身上。她的目光在陆言掌心的薪火印记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空灵飘渺,仿佛自水底传来:
“血煞邪修,荼毒泽民,污染水脉……当诛。”
她虚按的十指,轻轻一拨。
“泽国真意——**净水涤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以她为中心,一圈清澈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淡蓝色水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水波掠过血尸,血尸眼中的血光瞬间熄灭,污秽身躯如泥沙般垮塌、溶解,回归沼泽。
水波掠过红袍长老,他周身的血光剧烈扭曲,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惨叫一声,手中白骨法杖寸寸断裂!
水波掠过整个水潭,漆黑的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腥臭阴寒之气一扫而空!
仅仅一招,便化解了所有邪秽!
红袍长老遭受重创,惊恐万分,再无战意,怨毒地瞪了蓝衣女子和陆言一眼,化作一道血光,仓皇遁入沼泽深处,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那两个血煞教徒也想逃,却被恢复行动能力的几个强壮泽民扑倒制住。 陆言散去火焰,苏清月也收起屏障。
两人看向那凌空立于清澈潭水之上的蓝衣女子。
女子也缓缓落下,站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她看向被救的泽民,语气温和了些:“带他们回去,好生安置。此处邪气已暂清,但血煞教不会罢休,近期莫要再来这片区域。”
泽民们死里逃生,对女子千恩万谢,搀扶着伤者,押着俘虏,匆匆离去。 水潭边,只剩下陆言、苏清月,与这位神秘的蓝衣女子。
女子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陆言二人,尤其是陆言掌心的薪火印记。
“你们身上,有”言“的味道,有”容“的味道,还有一缕……让我感到熟悉的”火“的味道。”她轻声说道,眉心的水波印记微微荡漾,“你们是……乐师兄预言中,会带来”变数“与”希望“的人?”
陆言与苏清月对视一眼。乐师兄?是指柳弦音的师父,那位坐化江心的乐阁前辈?
陆言拱手:“晚辈陆言,此为苏清月。前辈所说的乐师兄,可是坐镇青澜江心水眼、以焦尾琴魂守护一方的那位前辈?”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哀伤,微微点头:“正是。师兄他……终究还是走了。他留下的烙印感应,指引你们来此?”
“是感应到前辈您的烙印共鸣。”陆言坦然道,“我们正在寻找散落的真言烙印持有者,联合力量,对抗意图篡夺文明本源的七阁,以及为祸世间的邪魔外道。”
“七阁……”女子喃喃念着这个词,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痛恨,有追忆,也有深深的疲惫,“我名**澜汐**,曾是”乐阁“弟子,亦是真言烙印持有者之一。二十年前,因不愿同流合污,叛出乐阁,隐居于此,以自身烙印之力,调和这片大泽水脉,镇压一处地脉阴气泄漏点,也庇护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泽民。”
她顿了顿,看向陆言:“你们要找的,是”薪火“。乐师兄在最后传讯中,曾提及这个可能。他说,若有一日,有人携包容新生之”火“而来,或许便是打破僵局、重定秩序的希望所在。”
“前辈愿意加入我们?”苏清月问。
澜汐沉默了片刻,望向沼泽深处,那里雾气翻涌,似有无数暗流。
“我无法离开。”她缓缓摇头,“我与此地水脉、与镇压的阴气泄漏点已紧密相连。一旦我离开过久,泄漏点失控,阴气爆发,不仅这片大泽将化为死地,更可能波及下游千里生灵。”
陆言心中一沉。又是一个被责任束缚的守护者。
“但是,”澜汐话锋一转,看向陆言,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我可以将我的”泽国真意“与部分烙印本源传承给你们。我的真意,源于对”水“的领悟,包容、净化、滋养、流转……与你们的”薪火“真意,或许能相辅相成。”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眉心水波印记中,飞出一滴晶莹剔透、内蕴无限水光涟漪的“水精”,缓缓飘向陆言。
“此为我毕生”泽国真意“精髓所凝。融合它,你们的”薪火“将不再畏惧”水克火“的常理,反得”水火相济“之妙。同时,其中也包含了我对乐阁、对七阁的部分了解,以及……关于”真言门“真正位置的一个线索。”
陆言郑重接过那滴“水精”。触手温润清凉,其中蕴含的庞大真意与信息,让他心神震撼。
“此外,”澜汐又看向苏清月,指尖再点,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流注入苏清月心口的“容”字印,“你的”容“印,与我真意颇有相通。这道”水韵“,可助你更好地调和、控制体内力量,尤其在疗伤与防御方面,当有助益。”
苏清月立刻感到“容”字印变得更加圆融自如,连忙道谢。
“走吧。”澜汐做完这些,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融合真意需要时间。血煞教经此一挫,必会卷土重来,且可能引来更强者。你们需尽快离开大泽,找到安全之地消化所得。乐师兄的线索,指向东方更远处,靠近海边……那里,或许有最后的答案,也有最大的危险。”
她身影开始变得淡薄,似乎即将重新沉入水潭之下,继续她的镇压使命。 “前辈保重!”陆言与苏清月齐声躬身。
澜汐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彻底没入清澈的潭水,消失不见。水潭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只有掌心那滴温润的“水精”,和体内新增的“水韵”,证明着这次相遇。 陆言握紧“水精”,望向东方。
海边……最后的答案,最大的危险。
薪火已得水润,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波澜壮阔。
他们没有停留,携着新得的力量与线索,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邪祭与净化的大泽。
雾霭依旧浓重,但心中的火光,已照亮前路。
---
(第十九至二十章 完,第二十章为终章前篇)
终章 https://www./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0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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